百平仓外的青砖被雨水冲刷得泛着熠熠青光,瓦檐在暴雨的击打下几近要漏成筛子一般,浑浊的水流顺着梁柱蜿蜒而下。
百平仓里堆摞起来的霉米袋之后,阴影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藏在其中,不时还从黑暗中亮出几道寒光闪过。
叶鸮摆弄着手中的银镖,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锋利的镖刃,虽然藏在暗中视线受阻,但竖起的耳朵丝毫没有松懈。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与那位鼻青脸肿的守备说话:“你这是怎么了?”
那守备捂着脸低头说:“夜里去方便,不小心撞了门……”
“呵,也不小心点!”这人接着说道:“开门吧,来取今日派发的粮药了。”
“那常大人的手令呢?”另一个守备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起来那人好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今日来得急,忘记去拿了,你们先开门,毕竟给百姓派粮才是大事,等我这忙完了,再去补个手令来给你们便是了。”
“这……”两名守备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却又害怕里面藏着的那位,干脆点点头给他开了门。
随即便听他大声喝道:“动作都麻利点!”吼声几乎压过了暴雨击打之声,数十人将板车推至仓门口,一一走进仓里开始搬运装满了新米的粮食袋。
叶鸮躲在暗处细细看着他们行事,这些人每抬出两袋新米,就换进来一袋霉米,眼看着那边的新米即将被这些人全部搬空,叶鸮看准了时机,先将走到近处来放置霉米的一人悄然无声的拧断了脖颈,那人连叫声都没喊得出来便直接倒地。
叶鸮抬手一扶,将那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身体稳稳托住,轻轻的拖到一旁的角落去,不多会儿时间又来一人放置霉米,照着方才的法子将这人也一并解决了。
悄然无息中,几个前来放置霉米的人都被叶鸮一一解决,那领头之人此时忽觉人数不对:“怎么少了几个人?去哪惫懒了!”
周围其他人连忙摇头都说不知道,只是默默在搬运粮袋,都未曾注意过身边人数的多少,叶鸮原想趁此时机将那领头之人拿下,没想到这人忽然出了仓去。
“你们两个!”那人在门口询问守备:“可有看到我们的人出去了几个?”
那两名守备面面相觑,对他摇摇头都说没见过,这人只好又悻悻的进了仓里,抬眼看去,好像仓里剩下的几人比刚才出去时又少了几个,心中隐隐不安起来,声音似有慌乱地大喊起来:“怎么又少人了?!胆敢戏弄本司,小心你们的脑袋!”
“哟,看来还真是个官儿呢!”叶鸮的声音忽然从房梁上传来,悠悠传进众人的耳朵,仿佛向黑暗里走来的厉鬼一般。
那领头之人心下一惊,抬头望去的霎那,只见叶鸮身姿轻盈地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身后,脖颈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众人见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将那领头之人和叶鸮围在中间,那领头的强装镇定地大喝一声:“大胆!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叶鸮拿着手中的银镖,稳稳的架在他脖颈处,冷笑一声问道:“那让我听听,你是什么人?”
那人忍住颤抖地大喝:“本司可是明涯司的兵司!是奉朝廷之命前来派发粮药的巡防司,你若敢动我,就是与明涯司作对,是与朝廷作对!”
叶鸮闻言大笑起来,反而手中的银镖更加紧贴住那兵司的脖颈处,冷冷地说:“兵司?这可真是不小的官职了,但怎么找了个你这么个色厉内荏的货色来担巡防司一职啊,难道迁安城里没有有识之士了吗?”
“你……!”那兵司闻言是又气又怕,一旁围着的几人手中也没有兵刃,只得空手将这二人围在其中,但其实也起不到一点威慑作用。
叶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你们在这偷梁换柱、以次充好,都是朝廷吩咐的?”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兵司眼神闪烁不定,强装镇定地说:“我们这都是得了上面的令,奉命行事罢了!”
“上面的令?”叶鸮将手中的银镖更贴紧兵司的脖颈:“那还需请教一下,你说的上面,是指哪位大人?”
兵司忽然感觉脖一阵温热沿着脖颈处流下,心中一紧再也忍不住颤抖的声音,悻悻地说:“这位壮士,你到底……”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叶鸮冷冷的声音,在那兵司身后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好似都能将他冻住一般:“不要说没用的话!本大爷不想听废话!”
“是……是……”兵司这时候已经吓得有点语无伦次:“是知府……是常知府!”
“这位兵司大人!”叶鸮冷笑一声:“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常大人染了疫病,正昏迷在榻上,根本都不知这城中发了疫病,难不成是大人与你托梦下达的指令?”
“啊?!”兵司面露诧异之色道:“常大人昏迷不醒?那……”
叶鸮也不管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只继续追问道:“所以你这奉命行事的命令,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都是陈师爷!”兵司大声说着:“是陈师爷与我说,这都是常大人的命令!”
叶鸮嗤笑一声说:“他说什么你就信啊?”
“并非如此,但是陈师爷手中有官文啊!”那兵司连忙解释道:“陈师爷每日都会与我一份新的手令,每一份手令上都有常大人的官印!这难道不是常大人的命令吗?”
“真是个蠢货!”叶鸮冷声说道:“常大人昏迷不醒,哪来的官印手令,分明是那陈师爷假传上命,中饱私囊!”
那兵司闻言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位壮士,我……我可真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还说你是奉命行事?!”叶鸮一脚踹向兵司的膝窝,便见他立刻跪倒在地,叶鸮一脚踩在他的后背说:“你若是不知道这腌臜事,怎么会与他共同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我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本大爷的厉害!”
“壮士饶命!”那兵司吓得连忙求饶,一旁将二人围住的人群互相使了使眼色,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趁机上前围攻叶鸮。
“我手中可不止这一片银镖,袖中的袖箭、鞋底的暗器、还有腰间的佩剑,哪样都可在瞬息之间将你们制服,识趣的就别自讨没趣!”叶鸮冷冷声音传在众人耳中。
叶鸮随即将兵司绑起来,与梁柱紧紧捆在一起,随即一个旋身上了房梁,从袖中射出数支袖箭,便见着众人次第倒下,那兵司见状吓得尿了裤子。
“就这点胆子!”叶鸮从房梁上再次落地下来时,底下的众人都已经倒在他的袖箭之下,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喧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