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羽脸上的焦躁褪去几分,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我倒是没想到,警察会盯得这么紧……还是爸想的周到。”他望着父亲,眼里带着几分信服,“那咱们就一直等着?”
高振宁将雪茄按进烟灰缸,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等。”他吐出一个字,语气斩钉截铁,“等他们放松警惕,等警察的注意力被别的事分走,更要等高笙勉他们露出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装裱精致的山水画前,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摩挲,“猎物越是挣扎,就越容易露出软肋。咱们有的是耐心,陪他们耗。”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默默倒数着时间。
高小羽看着父亲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浮躁渐渐沉了下去。他知道父亲向来谋定而后动,当年能在高家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份稳准狠。
“那……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些警察的底细?看看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还是单纯护着高笙离?”高小羽试探着问,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扶手的木纹。
高振宁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必。不管是冲谁来的,挡了咱们的路,就得挪开。”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这里面是城西那个工厂的最新消息,高笙勉最近在跟那边的供应商接触,你去搅搅局。”
“搅局?”高小羽挑眉,拿起信封掂量了下,“您是想……”
“让他分身乏术。”高振宁坐回椅子里,重新拿起一支雪茄点燃,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底的算计,“高笙离在西院养伤,高笙勉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咱们给他找点事做,他自然顾不上盯着咱们。等他手忙脚乱了,警察的注意力也会跟着偏移。”
高小羽拆开信封扫了几眼,眼睛亮了亮:“这招妙啊!城西那工厂水深得很,老厂长跟咱们有点旧交情,我稍微透点消息,保准高笙勉吃不了兜着走。”
“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高振宁敲了敲桌面,语气陡然严厉,“现在是敏感时期,一步错,步步错。”
“爸放心,我懂。”高小羽把信封揣进兜里,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保证做得干净利落。”
他转身要走,却被高振宁叫住。
“还有,”高振宁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压得极轻,“去查查霍秀英。王立国那老头最近跟她走得太近,我总觉得这女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高小羽愣了下,随即点头:“好,我顺带把她的底摸清楚。”
门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高振宁一人。
他对着摇曳的烛火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出他正在盘算的,远比儿子知道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这场藏在暗处的博弈,早已不止于高家内部的恩怨,更多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这栋老宅里的一举一动。
高宅里,一边是温馨幸福的生活日常,一边是暗流涌动的谋划,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交织在一起,让人隐隐感觉到,平静之下,正孕育着一场巨大的变革。
卧室里只留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晕漫过被褥,将相拥的两人裹在一片柔和里。
王红梅泛红的脸颊贴着高笙勉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运动后快速的心跳,像不安的鼓点,敲散了白日里的些许纷扰。
高笙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红梅,今天你跟高笙离说你们离了婚,看他那样子,好像也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斟酌,“明天……我想告诉他,你已经嫁给我了。”
王红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借着微光望进高笙勉的眼睛,那里有期待,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声音放得很柔:“笙勉,你还是等等再说吧。”
“还要再等等,为什么?”高笙勉皱了皱眉,“我们领了证,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难道还要一直瞒着他?”
“不是要瞒,”王红梅摇摇头,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画着圈。
“你想啊,高笙离现在是什么情况?腿伤没好,心里又憋着股劲,整个人就像根绷紧的弦。咱们的事,对他来说未必是能坦然接受的。”
王红梅叹了口气,“今天说离婚,他表面看着没什么,可我瞅着他那眼神,里头藏着东西呢。要是再告诉他我嫁给了你……我真怕这一下,会彻底刺激到他。”
她往高笙勉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担忧:“他现在的状态,真经不起再出什么乱子了。万一情绪激动,影响了康复,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咱们谁都担不起。”
高笙勉沉默了。
他知道王红梅说的是实话,高笙离那性子,偏执又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抬手抚了抚王红梅的头发,指尖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心里的那点急切也慢慢沉了下去。
“好,”他终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妥协,“听你的,再等等。等他状态稳些,或者……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些再说。”
王红梅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他怀里,嘴角轻轻弯了弯:“嗯,不急这一时。”
床头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呼吸渐渐趋于一致,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一缕,落在交握的手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只是那份暂时压下的心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没了声响,涟漪却还在悄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