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花果山与傲来国,早已是另一番气象。
那猴头孙悟空与其几位结义兄弟,在江源的约束与引导下,早已收敛了昔日的桀骜不驯,变得知礼守节,各安其位。
或协助管理妖族事务,或潜心修行,再不复当年那般惹是生非的模样。
加之江源那凝聚了磅礴香火愿力的金身法相,此刻正在真君府深处闭关潜修,坐镇中枢,足以震慑宵小,安定人心。
有此依仗,江源对于离开一段时间,倒也颇为安心。
于是,他将国内事务稍作安排后便不再耽搁,再次带着徒弟丑儿,珠儿,以及青鹿,驾起遁光,二度奔赴南赡部洲长安城。
抵达长安时,正值太子李承乾西行启程之日。
长安城外,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夹道相送,场面蔚为壮观。
就连唐王与皇后,也亲自驾临城门,为爱子送行,二人脸上皆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舍。
江源这时也了解到,那位受观音菩萨点化,被唐王认作“御弟”的玄奘法师,已于两日前轻装简从,带着两名随从,悄然踏上了西行之路。
而相比之下,这位太子李承乾的出行排场,则要隆重奢华得多。
只见队伍前列是数百名盔明甲亮,手持长戟的皇家禁卫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其后,跟着十数名精心挑选的小厮,丫鬟,负责照料太子起居。
再后面,是装载着各种精美器皿,华服美食,书籍玩物的马车,足足有十余辆之多!
而太子本人乘坐的马车,更是极尽奢华,车身镶金嵌玉,悬挂着七彩流苏,内部铺着柔软的锦垫,舒适无比。
与其说是去万里跋涉,倒更像是皇家子弟出门春游的架势。
江源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心中暗叹这皇家远行,果然与苦行求法大相径庭。
他走上前去,对唐王夫妇拱了下手,“唐王陛下,皇后娘娘,若西行之事,只需劳师动众便可达成,那又何须如此麻烦?吾略展神通,一道清风便可将太子殿下送至灵台方寸山,岂不省事?”
唐王,皇后闻言皆是听出了江源的意思。
江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路,需得太子殿下自己一步步去走,方能彰显其诚心。”
“功德,需得历经磨难,方能圆满积累。”
“那些典籍,是为大唐亿万百姓的未来而求,这条路,是替天下苍生而走,这途中之苦,太子殿下也需得替黎民百姓尝过,方显其价值所在。”
他目光扫过那庞大的车队与仪仗,轻轻摇了摇头,“若是一切皆可轻易得来,既不会被其他学派认可敬重,更不会被百姓珍视信服,轻巧取得之物,往往也会轻巧的失去其分量。”
那太子李承乾,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养尊处优惯了,起初还以为这趟远门不过是场风光的长途旅行罢了。
此刻听到江源说要一步步走过去,脸上顿时露出了苦色,忍不住嘟囔道,“这……此去经年,路途万里,难不成……难不成都要我自己用脚走吗?连马都不能骑?”
江源闻言,故意看向唐王,语气平淡地问道,“太子殿下若是不愿吃苦,心生退意,也是人之常情,陛下,是否考虑换一位皇子或宗室子弟,随我前去?”
李承乾一听,顿时急了!他深知此事关乎国运,更关乎他自己的未来地位!
若是让其他兄弟替自己完成了这桩泼天功劳,取回了方寸山的典籍,一旦那典籍真有大用,那自己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没了!
想到此处,他也连忙抢着说道,“愿去!愿去!真君,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绝无退缩之意!这路,这路我走定了!”
唐王看着爱子,心中百感交集,长叹一声,竟不顾帝王威仪,只剩父亲的慈爱,一把将李承乾紧紧搂在怀中。
一旁的皇后更是早就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与对玄奘法师不同,玄奘毕竟是外姓僧人,对他们来说死了也就是有些可惜而已,而李承乾可是他们的心头肉啊!
纵使有江源承诺的亲自护送,安全上没什么好忧心的,但看自己儿子受苦他们都会心疼。
“真君……”皇后抹着眼泪,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就要往李承乾怀里塞,“路途遥远,一路辛苦……这些车马行李既然不能带,有真君这般神通广大之人护持,甲士自然也无用武之地。”
“可这些金子,还是让高明带着做盘缠吧……沿途也好买些可口吃食,能少受些罪……”
江源见状,心中微微一动,却仍是温和地替李承乾拒绝了,“皇后放心,有我在,自然不会让太子殿下饿着。”
“山林之中,自有山珍野味,足以果腹,这些世俗金银,于修行无益,反而徒增累赘,就不必带了。”
他看着眼前这舐犊情深的皇帝皇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年的父王母后。
若非当年父王母后一味溺爱,自己年少时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顽劣荒唐。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李承乾在原定的命数中也是个命运多舛之人,最终未能继承大统,却是被一个如今尚未出生的小子抢了王位。
但如今,既然因自己介入而改变了其命运轨迹,让他踏上这场功德之旅,将来自己自然会设法保他顺利登基。
如今他所受的这些磨难,未来也都会转化为他的福缘与根基。
江源不似佛门那般,会刻意去凑什么九九八十一难。
但这西游世界的功德,气运,福缘,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脉络在。
李承乾若是能带着南赡部洲万民的愿力,将这典籍从十万八千里外取回来,他所能得到的功德自然要远超想象。
而这些东西,都是靠当事人一步一个脚印,以恒心与毅力实实在在走下来的,任何取巧都无法替代。
这每一步,都是必不可少的积累。
最终,在万千百姓的目送下,江源骑上青鹿,李承乾则是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后边,踏上了漫漫西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