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的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行。怪石嶙峋,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苏清晚只能依靠那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和体内孩子们那微弱却持续的确认感,在荒凉的山地间艰难跋涉。
身体的疲惫和孕期的负担几乎达到极限,每一次抬腿都如同灌铅。但那股被巨大阴谋和未知恐怖追逐的危机感,像冰冷的针不断刺着她的神经,支撑着她不敢停下。
寂静隘口那绝对的死寂和方才惊魂的遭遇,让她对“安全”二字产生了极大的怀疑。那个神秘的弓箭手,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另一种陷阱。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一片被风化的巨石群出现在眼前。按照地图标识,“暂安点”应该就在这片石群深处。
她更加警惕,握紧了手枪,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石林。
石林内部错综复杂,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气息,但并没有其他异味。孩子们的反应平稳,没有预警,只有一种接近目的地的指引感。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两块巨大落石几乎完全遮挡的缝隙后,她找到了那个洞口。
洞口比寂静隘口的那个更小,需要完全匍匐才能进入。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先扔进石头探路。石头滚落的声音传了很远,才听到落地的轻响,听起来很深。
没有异常。
她咬咬牙,将背包和手枪先推了进去,然后俯身爬入。
通道比预想的更长,而且逐渐向下倾斜。爬行了将近十米,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比之前的洞穴干燥许多,空气流通也更好一些。洞顶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透下些许天光,勉强可以视物。
最让她惊讶的是,洞穴角落里竟然堆放着一些明显是人为放置的东西——
几个密封良好的金属罐子,里面是清水和一种高能量的压缩军粮。
一套干净的、男女通用款的迷彩作战服和靴子。
一个急救包,里面的药品和器械远超普通民用级别。
甚至还有一小盒未拆封的、成分安全的孕期维生素,品牌和她之前服用的一模一样!
仿佛有人早就知道她会来,并且为她准备好了这些!
苏清晚的心脏猛地收紧!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
是谁?那个弓箭手?他(她)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她仔细检查那些物资,没有任何标识,找不到丝毫来源线索。所有东西都是市面上难以搞到的军用或特供品,干净得可怕。
体内的孩子们对这里的环境和这些物资没有表现出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可以暂时放松的微弱信号。
身体的疲惫和饥渴最终战胜了疑虑。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水,确认无异样后,才小口喝起来,又吃了一些压缩干粮。然后迅速换上了那套干燥舒适的作战服和靴子,将染血污秽的旧衣服彻底销毁。
做完这一切,她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上,疲惫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几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但不行。
NULL的威胁并未解除,只是被暂时屏蔽。傅承烨和K.S. Group的阴影笼罩在外。地底的恐怖和那弓箭手的谜团萦绕不去。
她不能睡。
她强打精神,拿出那张兽皮地图,又回想了一下之前通过孩子们能力追溯到的、关于K.S. Group实验室的模糊记忆。
K.S. Group……Ω血清……那个诡异的神经束与星辰交织的logo……
她尝试着,用一块尖利的碎石,在干燥的地面上,凭借记忆勾勒那个logo的轮廓。
画得很艰难,影像太模糊了。
就在她全神贯注回忆时,那种奇特的、内在的“溯源”感知能力,似乎又被轻微触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影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关于“联系”的感知。
她闭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在地面上那个残缺的logo图案上,努力去“感受”。
渐渐地……
一些极其微弱、纤细的、仿佛由生物电和微弱精神力构成的“丝线”,开始在她意识的黑暗背景中浮现。
这些“丝线”大多黯淡、断裂、无法追踪。
但其中有三根,却相对清晰一些,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第一根,最粗壮也最冰冷,带着一种电子信号的非人质感,通向极遥远的南方(NULL的方向),但被一种浓重的、来自寂静隘口的“干扰迷雾”所阻挡,变得断断续续。(仇恨\/警惕)
第二根,充满了贪婪、算计和一种令人不适的生物科技感,通向某个未知的、但她直觉是欧洲方向的位置(K.S. Group),同样模糊不清。(憎恶\/毁灭欲)
第三根,最为奇特,微弱却坚韧,带着一种古老的、泥土和星辰的气息,它并非指向远处,而是……向下!深深没入脚下这片土地的最深处!(吸引\/恐惧\/未知)
这就是Ω血清,或者她与孩子们构成的这个特殊存在,与外界产生的“联系”?!
她能“看到”这些联系了?!
虽然极其模糊,无法定位,但这无疑是惊人的发现!
她尝试着,将意识集中向那根代表NULL的、冰冷的“丝线”。
就在她的意识触碰到那根丝线的瞬间——
滋啦!
一种强烈的电子干扰般的刺痛感猛地反馈回来!同时,那根丝线剧烈波动,另一端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试图强行冲破“寂静隘口”带来的干扰迷雾,重新建立连接!
NULL察觉到了!
她立刻切断了意识连接,心脏狂跳。
不行!现在还不能惊动他!
她又尝试将意识集中向那根指向地底的、充满未知气息的“丝线”。
这一次,反馈而来的是一种深沉、混乱、充满了饥饿感和古老怨念的低语,仿佛万千灵魂在泥沼中哀嚎!正是之前遭遇的“流浪者”和黑色污土的气息!
她赶紧撤回意识,一阵恶心反胃。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将意识集中向那根代表K.S. Group的、充满贪婪生物科技感的“丝线”。
这一次的反馈截然不同!
没有强烈的对抗或混乱的低语,反而……仿佛她的意识通过这条“丝线”,接入了一个庞大、精密、却又冰冷无情的生物信息网络的边缘!
无数破碎的数据流光一般闪过!
大部分无法理解,但她却捕捉到了几个清晰的关键词片段,如同黑暗中的闪电:
【…项目潘多拉…载体状态:活跃…样本活性:极高…稳定…】 【…逃逸方向预测模型更新…坐标:东经xxx.x,北纬xx.x(大致指向这片区域)…】 【…执行小队:‘清道夫’已部署…授权使用‘η级’抑制协议…】 【…终极目标:确保样本回收…必要时…清除载体…】
清道夫!η级抑制协议!清除载体!
K.S. Group的专业清除小队已经出动!正在朝她而来!而且被授权使用某种听起来就极其危险的“η级”手段!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苏清晚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涔涔而下!
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K.S. Group才是Ω血清的源头和主导者!他们派出了专业杀手,不仅要孩子,还要她的命!
这个“暂安点”也不再安全!必须立刻离开!
她猛地站起身,快速将有用的物资塞进背包。
就在她准备立刻冲出洞穴时——
嗡……
那部早已报废的卫星电话残骸,竟然又一次、极其顽强地闪烁起一点微弱的、血红色的光芒!
一个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电子合成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艰难地穿透了寂静隘口的屏蔽,挣扎着传了出来:
【…警告……K…S…‘清…道夫’……极高危……逃……】
NULL的声音!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强行突破了部分屏蔽,向她发出了警告?!
为什么?
是提醒她别轻易被K.S. Group干掉,导致“样本”损毁?还是……他和K.S. Group并非一体,存在着某种竞争甚至敌对?
没时间思考了!
苏清晚抓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安全点”,毫不犹豫地冲向洞口。
无论NULL目的为何,K.S. Group的“清道夫”正在逼近,这里已是死地!
她爬出洞口,外面天光依旧惨淡。
该往哪里逃?
南有NULL,西有傅承烨和可能的地底恐怖,东和北是未知荒野,而K.S. Group的杀手可能从任何方向而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她站在石林之中,举目四望,狂风卷起她的发丝,吹不散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
腹中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决绝的死志,变得异常安静。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那三条无形的“丝线”。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朝着那根代表K.S. Group贪婪的、“清道夫”正循迹而来的丝线方向——
迈出了脚步。
不是逃离。
而是……
迎上去!
既然无处可逃。
那就在敌人预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