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怨气,是个老家伙。”
鹤临指尖轻拨琵琶弦,泠泠弦音裹着他的声线,在阴风中荡开。
天空成了黑色。
千尧一身红衣在无边墨色里格外显眼。
心脏处却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他下意识搜寻小姑娘的身影。
灼热感无法忽视,时陌抬眼正好撞上千尧的目光。
见千尧愣着,时陌踮起脚尖,手拢在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得更清楚些。
“四师兄,不能发呆。”
时陌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千尧强压下那抹强大的落空感。
他朝小姑娘弯了弯眉梢,提剑转回了身。
时陌缓缓放下拢在嘴边的手,“……”四师兄又害怕了吗?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四师兄害怕她受伤,害怕她不见,时陌一直都知道。
四师兄还害怕有一天会忘记她,时陌不相信有这么一天,但她每天都会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记下来。
所以,她该如何让四师兄不再害怕……
时陌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时宝,小心后面!”001惊恐,急的完全忘记时陌贴了金刚符。
时陌闻声侧头,掌心金光凝练成一柄的金色剑刃,斩向身后袭来的活丝。
那缕活丝带着浓烈的怨气,本想缠上她的脖颈,却被金色剑刃瞬间劈成两段消散。
如果细看,不难发现,时陌挥剑的动作既有霜零的伶俐,也有千尧的巧劲。
“时陌,教我教我!我也要变剑!”
钰瑾盯着时陌掌心的金色剑光,眼睛亮得像星子,好炫酷!好便捷!
他喜欢!他要!
“谁啊,谁啊,要变贱!?居然有人想做这种事?”001闻着味绕过来,高低得见一眼,这到底是哪个奇葩!
时陌:“……”
钰瑾不会知道,正是从这天开始。
他在时陌眼中的刻板印象成了,十足的乐天派。
哪怕天塌下来,钰瑾怕是也会先拉着她玩上一会儿,再琢磨怎么顶回去。
不过。
这也算是传统意义上,四宗亲传合作打架。
虽然听着,看着不可思议。
但事实如此,变量改变,不可能便能向可能发展。
白长老看得激情澎湃,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见掌门转身要走,不解追问。
“掌门,你不看了吗?这几个小家伙打得多好!时陌和洛扶桑的配合都这么妙!”
“易墨衍来了。”
冷拂衣眸色微沉,易墨衍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一个。
守着时陌。
时陌在易墨衍心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要知道,易墨衍向来是出了名的宅宗派,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连山门都不愿踏出半步。
如今却亲自动身,跑到天域宗。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连同秘境中的幻境,捉摸不透。
天域宗全部长老:“!?”
掌门那么闲的吗?他不用批阅宗门事务的吗?
此时此刻,再次误入主殿,被管事长老拦住的秋季,悄悄碎掉了。
赶早不如赶巧,赶巧不如“不巧”,秋季木着脸再次接下大叠卷宗。
而幻境中的时陌,对此还一无所知。
怨气确实源源不断,在无尽的消磨所有人的灵力。
再打下去不是好办法。
莫逐弦四张定魂符落成,灵力催动符纸,贴在新娘额头。
定魂符,符如其名,能短暂定住魂魄,也能锁住怨魂。
短短一秒,对千尧、唐诗意、裴月三位剑修而言,也足够抓住破绽。
剑落,人倒。
“废物。”
云娘红唇轻启,没有半分犹豫。
抬手间。
倒地的四个新娘身体速度干瘪下去,化成丝线。
新生的活丝在她掌心缠绕盘旋,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这般狠绝的炼化场景,让凑在后方的钰瑾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捂住嘴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那对玫瑰金的瞳孔,在现在压抑的氛围里格外耀眼。
云娘看着这个小少年,笑了笑。
“哎,你们八个五颜六色,剑光、符光混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眼睛都痛了。”
她说着,猩红的指甲轻轻擦过眼角,“还是分开好。”
紧接着,整块地开始剧烈摇晃。
时陌脚下踉跄,身体摇摇晃晃失去平衡,随便伸手一抓,不知恰好攥住了谁的衣角。
熟悉的布料感觉,时陌觉得抓对了。
四师兄,没错的。
千尧第一时间来到时陌旁边,察觉到小姑娘的不稳,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抓紧我,别被晃开。”
时陌顺着他的力道靠得更近,另一只手也悄悄攥住他的衣袖。
地面裂开深缝,远处的景象扭曲成漩涡状。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下一重幻境。”云娘声音顿了顿,一一扫过所有人。
每个人都有趣,但太碍眼。
“我只要天生剑骨和天生灵体。”
玩也玩够了,又该切真题了。
云娘的目标,至始至终,只有时陌,裴月,钰瑾。
幻境不会随意拉人,他需要同时有四个特殊体质的人参与进来,才能触发。
标准很是严苛。
但就是这么凑巧,他们这一批达标了……就像是有人亲自送过来的,那她自然愿意亲自下场迎接。
只可惜,她对天生媚骨不感兴趣。
这话让众人脸色骤变,千尧骤然攥紧时陌的手。
“捏碎令牌。”
时陌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抬手捏向掌心的令牌。
牌碎。
无事发生。
“我的地盘,小小令牌有什么用。”
云娘浅笑。
“天杀的天域宗,我要拿刀去砍了他们!”001火冒三丈,他本就困这个幻境太多少儿不宜憋了一肚子火。
“四宗之首,一点不靠谱!”
若不是顾忌宿主,他能把压在心里的所有骂人的词都倒出来。
“……天域宗挂名第一吧。”
钰瑾手里拎着碎裂的令牌,特意往留影石前晃了晃,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镜头。
很显然,他也失败。
他随手将碎令牌扔在地上,眼睛扫过动荡的四周。
“看来这位老姐姐,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