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华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自己碟子里分别来自商瑜和宋闻铮的“心意”,动作一下子顿住。
她的目光在那块油润的和牛和嫩白的鱼肉上扫过,神情似乎有片刻的犹豫,没有立刻下筷。
霍澄也看到了,她倒是没多想,只觉得千华姐碟子里菜突然多了,可能吃不过来。
她很是自然地伸出筷子,就想去帮孟千华夹走那块和牛:“千华姐是不是吃不下了?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筷子也没碰到菜,孟千华却像是突然下了决心,手腕一转,抢先一步,动作流畅地将商瑜夹的那块和牛送入了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然后,又很自然地夹起宋闻铮舀给她的那块鱼腹肉,也吃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色平静无波,甚至还抽空对等着反馈的商瑜和宋闻铮点了点头,含糊地评价了一句:“嗯,都很好。”
试探的目的,完美达到。
商瑜和宋闻铮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了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果然有戏!
商瑜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欢呼雀跃了,她就知道她嗑的cp一定是真的!
孟千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明显了,尽管脸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定从容,但商瑜眼尖地发现,她那白皙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淡淡的粉色。
嗯,看来老干部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动如山嘛。
商瑜心情大好,觉得这顿饭吃得越发有意思了。
商瑜还沉浸在“试探成功”的小小得意和发现孟千华疑似耳尖泛红的微妙观察中,嘴角噙着不自觉的笑意。
她对面的曲凌君却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番无声的眉眼官司,他正耷拉着眉毛,对着小徐和许宁大吐苦水,唉声叹气的模样活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
“唉,你们说我这命苦不苦?”曲凌君灌了一口饮料,愁容满面,“我家清清又背着包跑出去采风找灵感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多少天。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要不是闻铮抓我当壮丁,盯着剧组这摊事,我肯定,肯定买张机票就追过去了!陪她游山玩水,红袖添香……呃,不对,是郎才女貌,夫唱妇随!”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真是被工作耽误了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小徐和许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曲凌君这副“深闺怨夫”的模样,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安慰。
只有宋闻铮,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精准地泼下一盆冷水:“得了吧你。苏清采风的时候什么时候带过你?嫌你话多吵她思路,嫌你吃得多耽误她赶路,还嫌你胖占地方。要不是我这儿还有点事让你忙,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唉声叹气,而是真在家里对着墙发霉了。”
曲凌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你这话说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他举起手中的饮料杯,“来,为我们剧组顺利复工,拍戏大吉,干一个!”
大家都笑着举杯。商瑜也拿起自己的橙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闻铮,却见她原本端着的饮料杯不知何时换成了小半杯啤酒。
商瑜心里微微闪过一丝疑惑,怎么突然换酒了?而且只是象征性地举杯庆祝一下,有必要换酒吗?
这顿饭终于吃得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服务生拿着账单进来,曲凌君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秒,虽然极力维持着大方得体的表情,但商瑜明显看到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强撑着拿出卡,手似乎都有点抖,嘴上还说着场面话:“吃好了就行!下次……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聚!”
宋闻铮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慢悠悠地调侃:“还是算了吧。铁公鸡总共就那么几根毛,再聚几次,真要被薅秃了,苏清回来该不认识你了。”
曲凌君干笑两声,试图挽尊:“瞧你说的,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这时,宋闻铮忽然微微侧身,靠近商瑜。距离瞬间拉近,商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啤酒麦芽香的气息。
宋闻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听他嘴硬。他老婆管得严,零花钱有限,这一顿,”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好笑,“估计啃了他小半年的私房钱,心里正滴血呢。”
温热的、带着酒意的气息毫无防备地吹拂在商瑜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商瑜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语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侧过头,想避开那撩人的热气。
然而,她转头动作的幅度似乎稍微大了点,或者说,宋闻铮凑得比她预想的还要近。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个极其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轻轻地、飞快地擦过了她的耳尖。
那触感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商瑜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被触碰到的耳尖瞬间窜遍全身,脸颊、脖颈、甚至后背,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温度高得吓人。
宋闻铮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接触,整个人顿在原地,保持着靠近的姿势,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商瑜甚至能看清她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骤然停滞的呼吸。
下一秒,宋闻铮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迅速拉开了距离。
她抬手掩饰性地抵了下鼻尖,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了一下,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周遭的谈笑声似乎都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商瑜耳边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霍澄被尽职尽责的小徐半哄半劝地拉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剩菜,被孟千华含着笑轻轻推了下后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孟千华和许宁也一同乘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