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最高的角楼之上,风雨如晦。
赵远舟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遥遥望向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城中的军队。
“京畿大营,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向王可真是大手笔。”
文潇看着那面在风雨中招展的猛虎大旗,声音比这雨夜还冷。
“向王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要斩草除根。”
皇后以为自己是黄雀,想借向王这只螳螂除掉圣上,好扶持自己的幼子登基,垂帘听政。却不知,她自己和那尚未懂事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只是向王计划里用完即弃的棋子。
“等皇后扶持幼子上位,向王便会以‘弑君’为由,行‘清君侧’之事。”文潇叹息,“届时,他既得了天下,又得了美名。”
向王要的,不只是万人之上,更是名正言顺、百官拥戴、千古流芳。
午门外,朝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压抑,众臣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向王一身亲王朝服,立于百官之首,神情肃穆,眼中却难掩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享受着这份死寂,享受着这份由他一手缔造的、掌控一切的无上权力。
鸿胪寺官员唱入班,大臣鱼贯入金銮殿中。
然而,坐在龙椅之上的,并非众人预想中那个年幼的新君,也不是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后。
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身侧是两队身披玄甲的崇武营精锐护卫。
他面色还带着几分病容的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了他那位脸色难看的皇叔身上。
“向王,见到朕,为何不跪?”
“本王为何要跪?”
向王非但没跪,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踏上御台。
“一个被妖物占据了躯壳的傀儡,有何资格,受本王一拜?”
“向王!你放肆!”一名忠心耿耿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斥,“圣上龙体康健,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殿外,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甲叶碰撞间发出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传入了金銮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黑色的铁甲洪流,自殿外涌入,长戟如林,刀锋胜雪。不过眨眼之间,便将这金碧辉煌的朝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京畿大营都指挥使,参见向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老臣,此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向王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缓缓转身,面向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同僚,声音温和醇厚。
“诸位都看见了。妖物狡诈,竟幻化成圣上模样,意图颠覆我朝江山。本王不得已,才调动京畿大营,行清君侧之事,以保我朝百年基业,护我天都万千子民。”
向王重新将目光投向龙椅,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侄儿啊,你又何必非要醒过来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若一直睡着,我又何必将事情,做得这般难看。”
两队崇武营精锐踏前一步,挡在圣上身前,手中的刀拔出,发出整齐划一的金戈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