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故事像三面镜子,照出人心最深处的贪婪、虚荣与痴妄。
宫远徵完全没觉得南卿的做法有何不妥。
“活该。”
少年人的评价,总是这般简单、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那些人求仁得仁,下场凄惨,不过是咎由自取。一个贪财,一个慕名,一个痴恋,他们所求的,都得到了。至于那背后附加的、足以毁掉他们一生的代价,不过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罢了。
“小郎君倒是看得通透。”南卿笑眯眯地称赞道。
“那是自然。”宫远徵下巴一抬,那股子属于天才的骄矜又回到了他身上,“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德不配位,不想着脚踏实地,只知道求神拜佛。这般蠢笨,倒霉也是活该。”
既然南卿没有因为这些肮脏的祈愿而受到半分伤害,还将这些蠢货戏耍了一番,宫远徵便对他们没了兴趣。他撇了撇嘴,将话题重新拉回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你之前说,你与宫流商并无瓜葛,又提到了甄管事,你是将出云重莲给了甄管事?”
南卿这次没有吊他的胃口:“妾身给了他,一片出云重莲的花瓣。”
“我就是想不通这个。”宫远徵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甄管事不过是羽宫一个管事,宫流商是商宫之主。他们二人,平日里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有了瓜葛?”
他将自己心中的疑点一一剖开:“更何况,甄管事自从出事之后,便一直待在医馆,在我眼皮子底下。而宫流商,瘫痪在床,不良于行。他们二人,是如何见面的?”
“羽宫一个犯了事的管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见一个瘫痪在床的商宫之主,的确不容易。”南卿循循善诱,“可反过来呢?”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宫之主想要见一个被关在地牢的管事,可就简单多了。”南卿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尤其,这位一宫之主,觉得治好他的腿有望了。”
“你是说……”
“男子有孕之事,在宫门传得沸沸扬扬,宫流商就算足不出户,也定会有所耳闻。”南卿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他瘫了十年,早已是病急乱投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会放过。”
宫远徵顺着她的思路,将那条断裂的线索重新连接起来:“不用甄管事去找他,他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去见一见甄管事,探一探这桩奇闻背后的虚实。”
“是呢。”南卿继续引导他,“至于甄管事……一个为了莫须有的猜测,就能亲手害死自己女儿的人,你以为,他为了活命,会说些什么?”
宫远徵明白了。
甄管事那样的人,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为了活命,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不仅会交出那片能治好宫流商的出云重莲花瓣,更会为了讨好这位新靠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当做投诚的筹码,和盘托出。
“他会拿出出云重莲,也会告诉宫流商,关于雾姬夫人是无锋‘无名’的秘密。”宫远徵顺着南卿的布局,将整个逻辑链补充完整,“以此,换取宫流商的庇护。”
“孺子可教。”南卿赞许地点了点头。
“可是,”宫远徵还是有不解之处,“宫流商的腿好了,也借着雾姬夫人的事,扳倒了羽宫。他为何还要杀了甄管事?留着他,不是更能证明宫子羽包庇无锋,罪加一等吗?”
“因为,一个活着的甄管事,只能证明宫子羽‘可能’包庇。他随时可能翻供,随时可能被旁人利用,成为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南卿残忍地剖开了这盘棋局背后,最冷酷的逻辑。
“可一个‘畏罪自尽’的甄管事,会成为无法辩驳的铁证。能将宫子羽‘包庇无锋’的罪名,彻底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