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农具厂的仓库里,上午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梅扶着腰,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木柄料往一起归拢。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她一下,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嘴角弯出一抹软和的笑。
“这孩子,倒比沉阳还活泼。”她小声嘀咕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自从怀孕后,陆沉阳总不让她干重活,可仓库里的原料登记册只有她最熟,趁着上午不忙,她还是想来整理规整。
“苏梅同志,忙着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苏梅心里一紧,抬头看过去。
赵主任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还沾着点灰,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算计。
苏梅皱了皱眉,她记得前阵子赵主任因为私吞原料回扣被开除,后来又想偷图纸,被抓去拘留了几天,怎么这就放出来了?
“赵主任有事吗?”苏梅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赵主任两步走进仓库,目光在她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嗤笑一声:“陆沉阳倒是好福气,捡了个现成的媳妇,还怀了孕,以后这工厂的好处,怕是都要落到他头上了。”
苏梅攥紧了手里的登记册,指尖泛白:“赵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沉阳是靠自己的技术在工厂做事,我和他也是真心过日子。”
“真心过日子?”赵主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
“他哥陆沉舟接手工厂,最缺的就是靠谱的人,你是他牺牲战友的遗孀,他照顾你,既落了个重情重义的名声,又能把你拴在身边,帮着盯仓库,这不一举两得?”
苏梅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指尖的登记册差点滑落在地。
她想起刚进工厂时,陆沉阳确实是受陆沉舟所托照顾她,可后来的日子里,他帮她修仓库门锁,雨天送她回家,夜里帮她挡下流言蜚语,那些温柔和细心,难道都是假的?
“你别胡说。”苏梅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反驳,“沉阳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好?”赵主任冷笑,“他对你好,怎么不跟你领证?你现在怀着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等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的,别人该怎么说你?”
“他就是算准了你不敢走,算准了你离不开陆家的庇护,才一直拖着不领证!等以后工厂稳定了,他哥当了大老板,他还会要你这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梅心里,她脸色发白,往后靠在堆着的锄头柄上,才勉强站稳。
她不是没担心过名分的事,可陆沉阳总说“再等等,等我处理好外面的流言”,她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难道……
“你别再挑拨我们了。”苏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我和沉阳的事,不用你管。”
赵主任见她没完全信,又添了把火:“我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昨天我还看见陆沉阳跟镇上的媒婆说话,你说他是不是在为自己找后路?”
苏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手里的登记册“啪”地掉在地上。
赵主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往门口走:“你好好想想吧,别到最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梅蹲下身,捡起登记册,指尖却一直在抖。
她想去找陆沉阳问清楚,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
万一……万一赵主任说的是真的呢?
她正愣着,仓库门又被推开,晚星端着个搪瓷杯走进来:“苏梅姐,张桂兰阿姨煮了红糖姜茶,我给你端……”
话没说完,晚星就看见苏梅发白的脸色,赶紧走过去:“苏梅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晚星,赵主任……赵主任刚才来找我了。”
“赵主任?他说什么了?”晚星心里一紧,赶紧扶着苏梅坐到旁边的木凳上。
苏梅把赵主任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越说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晚星,你说沉阳他……他真的是在利用我吗?”
晚星赶紧抽了张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她:“苏梅姐,你别信赵主任的话!他就是被开除了怀恨在心,想挑拨你和沉阳哥的关系,好报复厂长!”
“你想啊,沉阳哥要是真的想利用你,怎么会每天下班帮你揉腿?怎么会在别人说你闲话的时候,把自己的红烧肉夹给你?”
苏梅擦着眼泪,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上次她感冒,陆沉阳特意去镇上的卫生院给她抓药,夜里还来仓库门口看了她好几次,怕她又着凉。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跟我领证啊?”苏梅还是有点担心。
“那是因为沉阳哥怕你受委屈!”晚星握着她的手,语气肯定,“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还没散,他想等大家都接受你们了,再风风光光地跟你领证,不让你被人戳脊梁骨。”
苏梅看着晚星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点。
可赵主任说的“陆沉阳跟媒婆说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晚星,我还是想找沉阳问问清楚。”苏梅站起身,眼神坚定了些,“不管怎么样,我得听他自己说。”
晚星点头:“好,我陪你去找他!要是沉阳哥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两人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陆沉阳扛着一把新做的锄头走过来,看见苏梅红红的眼睛,他赶紧放下锄头跑过来:“苏梅,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梅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刚想开口,晚星就抢先说道:“沉阳哥,赵主任刚才来找苏梅姐,说了你好多坏话,还挑拨你们俩的关系!”
陆沉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赵主任?他还敢来工厂捣乱?”
苏梅拉了拉他的胳膊:“沉阳,赵主任说……说你跟镇上的媒婆说话,还说你不跟我领证,是在利用我……”
陆沉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握住苏梅的手:“苏梅,你别信他的鬼话!我昨天是跟媒婆说话,但那是帮李明亮问小芳家的彩礼规矩,跟我没关系!”
“至于领证,我早就跟我哥说了,等你这阵子胎稳了,我们就去镇上领证,我怎么会利用你?你和孩子,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啊。”
陆沉阳的声音有些急,手紧紧握着苏梅的手,怕她不信。
苏梅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感动的:“我……我刚才差点就信了赵主任的话,对不起。”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陆沉阳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软了下来,“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晚星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沉阳哥,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赵主任,不然他以后还来挑拨!”
陆沉阳点了点头,眼神又冷了下来:“我会去找他的,绝不会让他再欺负苏梅。”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三人身上,苏梅靠在陆沉阳身边,心里的不安终于散了。
可她不知道,赵主任在仓库外的墙角,把刚才的对话听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苏梅不上当,那他就换个目标,总能找到能让陆沉舟难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