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药杵与研钵的单调碰撞声中悄然流逝。星见朔的生活仿佛被固定在了医院药房、临时宿舍和有限的户外采集路线上,规律得如同一潭死水。他依旧沉默寡言,学习刻苦,对静音和山中风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安分守己的“观察对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内心的波澜从未停歇。投递出去的石子如同沉入深井,一连数日,干涸喷泉池那边没有任何回应。那个神秘的面具人仿佛从未出现过,连同他带来的惊人情报,都像是一场离奇的梦。是对方改变了主意?是传递点被发现了?还是……那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这种不确定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在心头。他只能按捺住焦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更深入地钻研医疗忍术,尤其是关于查克拉经络净化与精神创伤修复的理论,这对他理解和控制体内力量至关重要;二是在夜深人静时,进行那场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意识潜入”。
夜色深沉,病房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朔盘膝坐在床上,呼吸放缓至近乎停滞。他不再试图强行“沟通”或“引导”那两股沉睡的力量,而是将意识化作最细微的触须,如同潜入深海般,缓缓沉入自身的查克拉之源,去“感受”它们的存在状态。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当他的意识无限贴近那股古老力量时,一些前所未有的、更加清晰的“碎片”开始自发浮现。不再是混乱的画面和杂音,而是一些关于“能量构筑”、“精神印记剥离”、“净化仪式”的、相对完整的知识片段。这些知识深奥晦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气息,但核心似乎都指向了对“异常能量”和“精神污染”的应对之法。
尤其是一种名为“心源封印”的残缺术式原理,引起了他的极大关注。这并非强行抹杀或驱逐异种能量,而是通过构筑一个特殊的、以施术者自身精神为核心的“源点”,将异种能量逐步“同化”或“转化”为可控的力量。这理念,与他之前试图“消化”邪神意志碎片的疯狂想法不谋而合,但提供了更系统、更安全(相对而言)的理论基础。
难道这股古老力量本身,就蕴含着对抗类似邪神污染的方法?它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个发现让朔心跳加速。他不敢贸然尝试那残缺的封印术,但其中的理念给了他新的方向。他开始尝试用意识模拟构筑那个所谓的“心源”,并非真实施展,而是在精神层面进行推演。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一次模拟结束,他都感到头脑欲裂,但那种对自身力量本源逐渐清晰的“感知”,让他甘之如饴。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危险的探索时,转机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采集任务因天气取消。朔被安排协助整理医院的旧档案库,清点一批即将封存的过期医疗记录。库房阴暗潮湿,弥漫着纸张霉变的气味。就在他搬动一摞沉重的卷宗箱时,箱底一枚毫不起眼的、边缘已被磨圆的灰色鹅卵石,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朔的动作瞬间僵住。这枚石头的大小、材质,尤其是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冬青叶暗纹,与他之前投递出去的那枚传递石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石头,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借着整理卷宗的掩护,他感知到石头内部有一个微小的空心,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朔将石头若无其事地放入口袋,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直到傍晚才返回宿舍。关紧房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纸条,用微量查克拉激发。
字迹是用特殊的隐形药水书写,在查克拉作用下缓缓显现,内容简短却令人心惊:
“神无毗桥东南五里,废弃风神庙,地宫入口在神像下。三日后,子时,‘货’到。角都同行。‘清扫’与否,自决。——影”
信息量巨大!不仅证实了团藏的确切藏身地点,还点明了其与“晓”的角都即将进行交易(“货”很可能指代某种重要物品或情报),甚至暗示了交易时间!最后那句“清扫与否,自决”,更是将是否采取行动、如何行动的选择权,赤裸裸地抛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阳谋!面具人(“影”)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情报,却也将他推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悬崖边。通知木叶?如何解释情报来源?纲手会信吗?即便信了,大规模行动必然打草惊蛇,团藏和角都很可能闻风而逃。不通知?单凭他自己,去面对团藏和角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这很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
纸条在指尖无声地化为灰烬。朔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眼神冰冷如刀。他明白,“影”是在逼他表态,逼他展现出值得投资的价值和胆量。同时,这也是一次测试,测试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搅动局势,还是只是一个无用的棋子。
危险,但也是机会。一个可能重创甚至除掉团藏,并窥探“晓”组织动向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朔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常更加专注于医疗忍术的学习。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历史回响”中关于地形、战术、陷阱的知识,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即使不能成功“清扫”,也能最大限度获取情报并安全脱身的计划。
直接硬闯是下下策。利用木叶的力量是双刃剑。或许……可以制造混乱,借刀杀人?或者,仅仅作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记录下交易的过程和参与者的特征?
第三天夜晚,子时将近。朔以需要安静研读高级经络图为由,提前回到了宿舍。他反锁房门,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夜行衣。他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忍具,只带了几枚特制的烟雾弹、闪光弹和那枚用于记录影像的微型相机。
深吸一口气,他将意识沉入体内,第一次主动地、小心翼翼地触碰那股古老力量。他没有试图驱动它,而是像之前模拟的那样,尝试构筑一个临时的、极其微弱的“心源”印记,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隐匿自身气息,并增强感知的敏锐度。
过程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和精神力的急剧消耗,但这一次,他咬牙挺住了。当那个虚幻的“心源”雏形在意识中形成的刹那,他感觉周身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连查克拉波动都变得若有若无。
就是现在!
他如同鬼魅般滑出窗口,利用雨声和夜色的掩护,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朝着木叶村外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了。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和阴谋都吞噬殆尽。蛰伏的暗影,终于离开了安全的巢穴,主动投向那片未知的、杀机四伏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