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绸缎桌布上整齐码着四冷四热八个菜——酱肘花、凉拌菠菜是周晋冀带来的食材做的,小鸡炖蘑菇、红烧肋排飘着浓香味,还有田蓉爱吃的糖醋鱼,显然是乐思怡特意吩咐的。
田松年亲自给周晋冀倒上黄酒,乐思怡则把一碟炒花生往他跟前推了推:“周厂长,别拘束,咱们边吃边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周晋冀刚端起酒杯,就顺着话头开口:“田夫人,您别总叫我‘周厂长’,太见外了,您和田先生要是不嫌弃,叫我晋冀就行。”这话正合乐思怡的心意,她笑着点头:“好,那我就托大叫你晋冀。来,咱们先碰一个,谢谢你昨天照顾蓉蓉。”
酒杯轻碰,黄酒的醇香在舌尖散开。放下酒杯,乐思怡的目光落在周晋冀脸上,开门见山:“晋冀啊,你今年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田松年在一旁附和:“是啊,咱们聊点家常,别总绷着。”
周晋冀放下筷子,语气诚恳:“今年刚满二十六。家里就我一个人了,父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牺牲在敌人手中,是部队把我养大的,他们都被追认为烈士。”这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静。
乐思怡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些敬重——战争英雄、烈士遗孤,再加上年轻有为的厂长身份,这样的小伙子在四九城的相亲市场上,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对象。田松年连忙给周晋冀添酒:“不容易,不容易啊!都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值得敬重。”
田蓉坐在周晋冀斜对面,听到这话时悄悄抬眼,看向周晋冀的目光里多了些心疼。她之前只知道周晋冀当过兵,却不知道他有着这样的过往,难怪他做事总是带着股沉稳可靠的劲儿。
又喝了两杯酒,乐思怡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晋冀,二十六岁不算小了,在咱们这儿,像你这么大的小伙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在四九城扎根也一年多了,有没有谈对象啊?”
周晋冀放下酒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田蓉,见她赶紧低下头攥紧了筷子,才转向乐思怡,认真回答:“之前一直在部队打仗,居无定所,没心思也没条件谈对象。去年回四九城后,一门心思扑在肉联厂上;想着先把事业稳住,婚事就耽搁下来了,至今还没合适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没说出口的是,自上次在医院被田蓉细心照料,再到什刹海的偶遇,他早已对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医生动了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表明心意。
乐思怡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往田蓉那边递了个眼色,笑着追问:“那你觉得我们家蓉蓉怎么样?这孩子从小在药铺长大,知书达理,性子也温和,做医生的还能照顾家里。”
田蓉的脸瞬间红透了,筷子都差点握不住,埋着头不敢看人。周晋冀心中一喜,却没急着表态,等着乐思怡把话说完——他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乐思怡话锋一沉:“实不相瞒,昨天你们俩半夜回来,巷口张大妈家的姑娘看见了,今天一早就来问我。咱们这,姑娘家的名声比命还金贵,人言可畏啊。晋冀,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事儿打算怎么解决?”
田松年和田蓉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晋冀身上。周晋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田松年夫妇微微欠身,语气无比郑重:“田先生,田夫人,还有田医生。昨天是我考虑不周,没注意避嫌,给田医生的名声带来了隐患,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
他转向田蓉,眼神里满是认真:“田医生,我之前就觉得你善解人意、心地善良,是我心仪的姑娘,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如果田医生看得上我,田先生和田夫人也不反对,我周晋冀愿意负责,随时可以和你结婚,用一辈子护着你。”
这话一出,田家三人都愣住了。田蓉猛地抬头,撞进周晋冀真诚的目光里,眼眶瞬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乐思怡和田松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周晋冀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这样的女婿,他们一百个放心。
“好!好!”田松年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拍着桌子,“晋冀,你这话我认!我同意这门亲事!”乐思怡也笑着点头,给周晋冀夹了块排骨:“快坐下吃饭,菜都凉了。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晋冀坐下时,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向田蓉,发现她正偷偷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堂屋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田松年拉着周晋冀聊起了药房的生意,乐思怡则拉着田蓉说悄悄话,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这顿饭,不仅解决了名声的麻烦,更促成了一段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