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堂屋的暖炉烧得正旺,炭火星子在炉底噼啪作响,却烘不热屋里紧绷的气氛。乐思怡把田蓉按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自己站在对面,刚取下的围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你倒是说说,什刹海遇着什么麻烦?要跟个男人待到半夜才回来,还去了酒馆那种地方!”
田蓉攥着裙摆,刚要开口解释“是遇到小混混被周厂长解围”,就被母亲锐利的眼神打断。乐思怡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家要守本分!大半夜跟男人单独相处,喝了酒,传出去街坊四邻怎么说?‘田家大小姐不检点’,这话要是传进药房老主顾耳朵里,咱们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田松年捧着那碟酱黄瓜站在一旁,原本还跟着妻子皱眉头,听到“周厂长”三个字时,脚步顿了顿,忽然插话:“思怡,你刚才说……那小伙子是肉联厂的周晋冀?”
“怎么?你认识?”乐思怡转头瞪他,“不管认识不认识,大半夜拐着咱闺女喝酒就没安好心!”
“不是拐着……”田松年连忙放下酱黄瓜,搓着手凑过来,眼神里透着难得的兴奋,“我怎么不认识!肉联厂的周晋冀啊!你是一点不看报啊!战斗英雄,并且还将肉联厂经营成四九城的知名厂子。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田蓉的目光都变了:“蓉蓉,你说的真是他?那个戴手表、穿中山装,看着特别精神的小伙子?”田蓉愣愣点头,没想到父亲竟然知道周晋冀。
“知道又怎么样?”乐思怡泼了盆冷水,“就算他是厂长,也不能坏了咱闺女的名声!”她重新转向田蓉,语气强硬起来,“明天把他带到家里来,必须让他给个交代!我乐思怡的女儿,名声不容许有半分败坏!”
“妈,我们就是聊得投缘忘了时间,周厂长不是那种人……”田蓉急得红了眼,想解释酒馆里的情形,却被乐思怡抬手打断。
“不是哪种人?孤男寡女半夜同归,你说出去谁信?”乐思怡拍着桌子,八仙桌上的茶碗都震得叮当响,“要么他上门说清情况,给街坊一个准话;要么你以后别再跟他来往,我立马给你安排下一场相亲,堵住所有人的嘴!”
田松年在一旁听得心痒——他早觉得女儿年纪不小,想找个靠谱的婆家,周晋冀这种年轻有为、人脉广的,简直是天赐的女婿人选。可他不敢违逆妻子,只能小声劝:“思怡,要不……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周厂长的底细?别上来就把话说死。”
“打听什么?现在就去请!”乐思怡瞪了他一眼,“你明天不用去药房了,亲自带人去肉联厂家属院,把周晋冀请过来!就说我田家请他吃饭,感谢他‘照顾’我女儿!”她特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极重,明摆着是要兴师问罪。
田松年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连声应着:“哎,我这就去安排!让药房的小王跟我一起去,他认识肉联厂的人。”说着就往外走,路过田蓉身边时,悄悄给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担心。
屋里只剩母女俩,田蓉委屈地瘪着嘴:“妈,您太不讲理了,周厂长是好人,他救了我……”
“好人就该懂得避嫌!”乐思怡坐到她身边,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妈不是要为难他,是要为你打算。你想想,他要是真对你没意思,就该保持距离;要是有意思,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清楚,总比让你背着闲话强。”
田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她想起酒馆里周晋冀温和的笑容,想起他送自己回家时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乱糟糟的——她既怕母亲为难周晋冀,又隐隐有些期待,想知道周晋冀会怎么回应。
乐思怡看着女儿泛红的耳根,心里有了数,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甜汤:“先喝碗甜汤暖暖身子,明天打扮得精神点。不管怎么样,咱田家的姑娘不能输了气势。”
与此同时,田松年已经找到了药房的伙计小王。小王一听要去请肉联厂的周厂长,眼睛都亮了:“老板,周厂长可是咱们这一片的名人!听说他厂里的卤肉凭票都抢不着,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咱药房员工的福利都能提一提!”
田松年拍着他的肩膀笑:“这就叫机缘巧合。明天跟我去,嘴甜着点,别给我搞砸了。”他心里盘算着,不管周晋冀对女儿有没有意思,能跟这位年轻厂长攀上关系,对田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夜色渐深,田松年已经开始琢磨明天请周晋冀的措辞,而肉联厂家属院里的周晋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请”上门,正对着账本规划年后的生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