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裴昭雪、白砚舟、苏九这三位各有所长的强力援手,塔顶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压力骤减。
四人配合默契,如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凶悍异常的李崇古紧紧围困在中央,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虽因对方武功太高,一时难以将其彻底制服,但也成功压制住了他那滔天的凶焰,使其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和深不见底的内力苦苦支撑,辗转腾挪间,再难有如同之前那般凌厉致命的反击。
裴昭明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略微调匀了有些紊乱的呼吸,强行压下喉头因内力激荡与毒素侵蚀带来的腥甜之意,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射向那犹作困兽之斗的李崇古,声音沉肃而有力,穿透拳脚相交与剑风呼啸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塔顶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重重敲打在李崇古的心头:
“李崇古!事到如今,天网恢恢,你还要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吗?!”
他一边挥动手中长剑,划出森寒的弧光,精准地格开李崇古那戴着金属手套、挟带阴风拍来的一掌,一边厉声喝道,字字如锤,敲击着事实:
“你伪装瘫痪,欺君罔上,潜伏二十年,暗藏祸心!你构陷忠良,致使清廉为国、才华横溢的工部尚书周惟谦蒙受不白之冤,满门喋血,尸骨成灰!你勾结前朝余孽玄鹤卫,密谋筹划,妄图颠覆当今社稷,视黎民苍生于无物!你心狠手辣,以诡谲机关谋杀天真烂漫的长乐公主,事后更欲散布恶毒谣言,玷污皇室清誉,其心可诛,天地不容!如今,你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行,都已在这赤霄阁顶,大白于天下!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裴昭雪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剑光闪烁,专攻李崇古的下盘与关节等薄弱之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冰冷愤怒与对逝者的痛惜:
“你这老贼!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辟空想,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周尚书满腔热血,一身才学,本可造福万民,却被你无情葬送!长乐公主年华正好,天真懵懂,亦惨死于你的毒手之下!你的双手,沾满了忠臣与无辜者的鲜血!”
白砚舟在一旁冷静观察,他的话语虽不激昂,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现实利害,直指核心:
“李大人,你武功之高,确实出乎我等预料。但如今你已深陷重围,内力消耗甚巨,塔外更是陛下亲旨布下的天罗地网,飞鸟难渡。你纵有通天之能,今日也绝无可能逃脱升天。强行挣扎,不过是徒增痛苦,多造杀孽而已,于你自身,于你那所谓的‘大业’,又有何益?”
苏九也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医者特有的悲悯与不容置疑的警示,点明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李崇古,你长期服用那压制气血、扭曲脉象的虎狼秘药,体内早已积毒甚深,五脏受损,不过是以深厚内力强行维系。如今你强运内力,激战良久,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若再不迷途知返,束手就擒,及时寻求医治,只怕不需我们动手,你自己也必将油尽灯枯,性命难保!这又是何苦?”
裴昭明最后陈说利害,声音带着凛然不容置疑的威严,也隐含着一丝给予这走入歧途的巨擘最后选择机会的劝诫:
“李崇古,放下抵抗,伏法认罪,是你如今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将玄鹤卫的潜伏名单、你们的完整计划、幕后主使之人,一一供出,或可因戴罪立功,争取一线生机!陛下仁德,或会念在你曾为宗正,掌管皇族事务多年,网开一面,法外施恩,留你一个全尸,不累及你可能尚存于世的无辜亲族!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到底,唯有死路一条!而且必将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连累九族,使你李氏一门,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的话语,或义正辞严,或愤怒控诉,或冷静分析,或悲悯警示,或陈说利害,如同多重奏响的警钟,一句句,一字字,重重地敲打在李崇古那被疯狂和偏执占据的心上。
他环顾四周,裴昭明兄妹目光锐利,大内高手虎视眈眈,太医医女严阵以待……他已陷入真正的绝境。
塔外的风雪声中,似乎也隐隐传来了更多人马聚集、刀甲碰撞的嘈杂声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脸上的疯狂与戾气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穷途末路的灰败与疲惫所取代,挥舞的双掌也不由得慢了下来,招式间露出了更多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