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便选择了伪装瘫痪,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潜伏下来?”
裴昭明将话题引回李崇古自身,试图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对手那超乎常人的意志与忍耐力,“这漫长的二十年,你又是如何做到天衣无缝,瞒过太医诊断,瞒过皇帝耳目,瞒过这满朝文武探究的目光的?”
提及这二十年的非人岁月,李崇古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沉的、带着巨大牺牲感与自虐式傲然的复杂神情,仿佛这屈辱的伪装是他最值得炫耀的功勋章。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
他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在咀嚼吞咽这漫长岁月里的每一分苦涩、每一刻艰辛与每一次不得不压抑的怒火,“你们这些活在阳光下,享受着权力与尊荣的人,可能想象?每日如同真正的废人般,禁锢在冰冷的轮椅之上,装作气息奄奄,神志昏沉,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需假手他人,忍受着那些卑贱仆役或同情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是何等的屈辱?!你们可知,看着那些昔日才能远不如我、只知溜须拍马之辈官运亨通,在我这‘废人’面前趾高气扬,高谈阔论,而我却要赔着小心,堆着笑脸,装作与世无争,心灰意冷,是何等的煎熬?!这每一天,都是对灵魂的凌迟!”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淬毒的刀锋,仿佛要刺穿这二十年来层层叠加的厚重伪装,直射本质:“但这一切,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煎熬,都是值得的!都是通往最终王座必不可少的阶梯!瘫痪,是最好的、也是最彻底的保护色。一个注定要在轮椅上了此残生的废人,谁会去过多关注?谁会去费心怀疑?皇帝对我彻底放心,认为我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朝臣对我报以轻视与忽略,这让我可以完美地躲在最深的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从容不迫地布局,一点点联络散布在各处的玄鹤卫旧部,耐心地积蓄力量,仔细研究周惟谦留下的机关残卷,寻找那缺失的龟甲和《璇玑玲珑谱》!”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因长期伪装而不自然地蜷曲粗大,此刻他微微运力,竟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青灰色光泽,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如同细小的毒蛇般微微蠕动,显得诡异而骇人:
“为了将这戏演到极致,瞒过所有太医的探查,老夫甚至不惜长期服用一种源自西域的霸道秘药,强行压制自身旺盛的气血,扭曲正常的经脉运行,营造出经脉萎缩、生机断绝、油尽灯枯的完美假象!这秘药如同附骨之疽,每日都在侵蚀我的身体,带来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这其中的非人折磨,你们这些活在太平岁月里的雏儿,如何能懂?!如何能想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快意与炫耀:
“但这所有的忍辱负重,所有的痛苦煎熬,都是为了今日!为了这冬至之日,阴阳逆转,璇玑归位!老夫等了二十年,谋划了二十年,忍受了二十年,便是要在这旧朝龙兴之地的核心(他狂热的眼神扫过四周,意指这皇宫禁苑),利用周惟谦留下的、本该用于守护这窃来之朝的绝世机关,亲手将其葬送!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快意!这本身就是对朱明皇室最大的羞辱与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