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国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是在他去高远之单位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直接朝着他的车撞了过来。如果不是高山反应快,加上北辰拼死打了一把方向盘,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次,是在高远之给他安排的住处。有人在他的晚餐里下了毒,一种无色无味的速效神经毒素,我们军方的实验室里才有备案。高山闻出来了,他没吃,躲过了一劫。”
周定国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三次,就在三天前。他们回家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遭遇了伏击。六个枪手,全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西式自动武器,火力凶猛。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不是抓捕,是格杀勿论。”
苏晴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北辰为了掩护他,当场就中了一枪……”周定国的声音紧绷了起来,手指死死捏住已经熄灭的烟头,“还好子弹只是擦伤了胳膊,不然……”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后怕不言而喻。“高山……高山一个人,在北辰的火力掩护下,解决了所有人。那六个杀手,三死三伤。他自己,毫发无损。”
听完这惊心动魄的过程,苏晴晴反而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靠回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活捉了三个?”
周定国点了点头:“对,活捉了三个。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突破。审讯工作已经开始了,由高远之亲自负责。”
苏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对方是急了。”
“没错。”周定国掐灭了烟头,“高山表现出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他们以为派个‘蝎子’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发现,来的是一头他们根本惹不起的猛虎。所以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抓捕,而是想直接除掉高山,永绝后患。”
周定国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丫头,我们都低估了高山。‘磐石计划’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近乎野兽的战斗直觉。他就像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冷静,高效,致命。”
“他不是机器。”苏晴晴淡淡地打断了他,“他是人,是我的兵。”
周定国一愣,随即苦笑着点头:“对,他是你的兵。”
也只有在这丫头面前,那头猛虎才会收起所有的爪牙,变成一只温顺的大猫。
苏晴晴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高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总是沉默却无比专注的眼睛。浮现出他离开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带着不舍、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说,他的命是她的,没有她的允许,不准死。
他说,只要她不受伤害,他服从她的命令。
这个傻子,真的在用命去执行她的“命令”。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夹杂着尖锐的心疼,在她胸口灼烧。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高山那张沉默的脸,闪过敌人三次不计后果的刺杀……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凝结成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理智。
她明白了,敌人已经被高山的“完美”吓破了胆,只敢远攻,不敢靠近。这样下去,永远也抓不到大鱼。
“周叔。”苏晴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嗯?”
“替我给他们发一封电报。”
周定国有些意外:“你要跟他们说什么?”
苏晴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脸上那冰冷的平静被一种狡黠的锋芒所取代。
“就告诉他们,演戏演得太真,鱼就不敢咬钩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高山现在就像一块钢板,那些小鱼小虾撞上来,撞得头破血流,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次数多了,背后的那条大鱼,就要怀疑这饵是不是有问题了。”
周定国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是时候,让我们的‘猎物’,受点‘伤’了。”苏晴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定国,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个刚刚找回来的、养在乡野的儿子,就算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战神。这不合逻辑。”
“他越是完美无缺,那个内鬼就越是忌惮,越不敢轻易接触。只有让他看起来‘脆弱’一点,‘莽撞’一点,甚至……‘愚蠢’一点,露出破绽,那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才敢伸出爪子来试探。”
周定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丫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慧了,这是一种洞悉人性的老辣。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设计一场苦肉计?”
“不。”苏晴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不用设计。敌人已经急了,下一次刺杀,很快就会来。告诉他们,下一次,让高山‘失手’一次。”
“让他挂点彩,受点伤,不用太重,但一定要看起来很狼狈,很惊险。”
“再让周北辰表现得‘冲动’一点,‘护主心切’一点,因为高山受伤而方寸大乱,甚至可以和高远之的人发生点‘小摩擦’。”
苏晴晴一条条地布置着,那模样,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一个强大但缺乏经验的‘诱饵’,一个忠心但容易冲动的‘保镖’。这样的组合,才充满了不确定性,才充满了机会。那个内鬼,才会觉得,他能掌控局面,能从这两个愣头青身上,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周定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了。他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高远之,也不是什么守备师,而是眼前这个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妖孽。这份洞察力,这份狠辣,已经超出了“聪慧”的范畴,是一种纯粹为了赢而生的战略直觉。
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了。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高远之,也不是什么守备师,而是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
“好。”周定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用最高级别的密电发过去。”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仗怎么打,我点拨完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发挥了。”她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我感觉我今天消耗的脑细胞,比我上辈子加起来都多。周叔,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啊,饿了。”
“去吧。”周定国挥了挥手,看着她往外走,忽然又叫住了她。
“丫头。”
“又干啥?”苏晴晴不耐烦地回头。
周定国看着她,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
这声谢谢,不仅是为了刚才那番指点,更是为了他那个身在漩涡中心的孙子,周北辰。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矫情什么,让他俩囫囵个儿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苏晴晴从师长办公室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告状的感觉,真爽。
尤其是告完状,还顺便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那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冰汽水还爽。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准备去基地搞一顿火锅,犒劳一下自己消耗过度的脑细胞,一转头,脚步却顿住了。
办公楼前的黄桷树下,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不是秦冉又是谁。
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海风吹动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那片灰色的建筑背景里。
看到苏晴晴出来,秦冉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了在渔光村时的气急败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苏晴晴脚步不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一贯的,能把人气死不偿命的笑容。
“哟,秦组长,还没走呢?是在这儿感受我们海岛的风土人情,还是在等我呀?”
秦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