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带着岳翎先跑了趟工部,见了崔实。
她还担着军器监少监之职,日后既不再负责军械的制造,还是将职位卸下来的好。
少监而已,不需上呈皇帝,寻崔实这个监正便够了。
崔实倒是有些不舍。
宋钰虽已封侯,但不过是个荣衔,并无实职。
她眼下的功绩,调到工部来当个侍郎也没问题。
甚至,就算她去神焰军当个大将军,那也不会有人说个不字。
宋钰着实不是个官迷,若非需得让宋家人安心,她怕是压根就不想回盛京来。
还不如留在榆宁当镖师,天南地北的走走。
眼看崔实不愿放人,宋钰只能应承,若是日后再在军械上有什么好点子,一定不会藏私,他这才肯放人。
紧接着宋钰又跑了趟神焰军。
同生入死的兄弟们,一大半已经被外派,这留下来的都将成为神焰军的中梁砥柱。
会带出一批批的火铳军,输送各地。
孟七和蒋成在看到宋钰的时候,险些没哭出来。
一众大男人,围着她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
宋钰无奈,只得自掏腰包,让岳翎帮忙去附近的酒楼定了些席面送来,又特意寻了个懂的炙肉的厨子,带着大家好好吃了一顿。
这好肉配好酒。
宋钰硬是凭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都喝趴下,这才脚步虚浮的带着滴酒未沾的岳翎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钰对岳翎道,
“之前,你因着容小芙的原因来景园,为的是我一人的安危。
但今后,那职责便大大不同了,你可知道?”
岳翎点头,“听君侯差遣。”
宋钰有些晕,她抬手揉了揉耳朵,“这君侯叫的真难听,还是叫我姑娘便好。”
她道:“日后你便是景园的护卫长,这保护的是整个景园,景园里的所有主子。”
宋钰看着她,“你帮过我,我也不会苛待于你。
若是哪一日你觉得这护卫做的不顺心,或者有了其他的活法儿,跟我说一声。
我放你走。”
岳翎抬手轻轻扶住宋钰,她是打心底里佩服她。
一个女子,能活成她这个样子当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那日在宫中,她的确认出了宋钰。
当时她并不知道太后会出事,只是下意识想要她安全离开。
只是当天夜里,宫内突然传出太后被刺的消息时候,她才隐约明白,宋钰为何会出现在宫内。
可那时的她竟颇为庆幸,庆幸她没有当众叫破,也庆幸当时宋钰撞到的是自己。
她也突然明白,为何金钏儿会一心跟在宋钰身边。
只她那一个承诺,便足够她一辈子为之效劳。
“姑娘,您慢些。”
眼看着宋钰晃晃悠悠的越走越远,岳翎赶忙快步追上,轻轻搀住了她的手臂。
“您怎么这么能喝?”
宋钰冲着她挑眉,“没见过吧?千杯不醉!”
……
宋钰是在三日后见到柳柳的大哥柳萍,和小侄女儿柳清清的。
她这才想起来,当初宋成易书信中提及,两人是跟着来了盛京。
只是没想到两人并未住在景园,而是被柳柳安置在了宋成易置下的宅子里。
一直想来拜见,又怕宋钰刚回来景园事儿多,这才等到今日。
宋钰和柳萍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再见,那位高大年轻又敏锐的男子,早已没了当初那股子锋利的气势。
明明正值壮年,头上却已见华发。
柳清清年纪尚小,但和柳柳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太瘦了,又怯怯的。
再见宋钰,柳萍同样有翻天覆地之感。
当初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柳柳这个新认回来,一身千金小姐的狂妄脾气的小女娘,竟能成为一国君侯。
宋钰笑着向柳萍打招呼,“柳大哥,许久不见。”
柳萍受宠若惊,他拉着柳清清跪下,给宋钰郑重的磕了个头。
一个是身份地位悬殊,此等跪拜之礼不可废。
再有就是谢谢宋钰,护佑了柳柳和自己的小外甥。
宋钰将两人扶起来,
“我这里不讲这些俗套的礼节,咱们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一见我就下跪可还了得?
在家里,我就是宋钰,柳柳是我嫂子。
我叫你声大哥,清清就跟着小石头叫我声小姑姑就行。”
说罢,宋钰接过金钏儿提前准备的荷包,塞进了柳清清手中,“来了京中可还适应?”
柳清清回头看了柳萍一眼。
柳萍尴尬道,“君侯莫怪,这小丫头当年被吓坏了,后来也不爱说话,一点儿动静便吓得一惊一乍的。
不过这些日子跟着柳柳在铺子里忙活,好了不少。”
宋钰上一世见过不少患有创伤性应激障碍的人,甚至后来自闭,躁郁等精神类的疾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困扰着大多数的幸存者。
包括她自己,在老妈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对嘈杂的声音,产生应激反应。
她看了眼柳清清,对柳萍道:
“她年纪还小,回头寻个女学,多读书,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慢慢会好的。”
柳萍赶忙拒绝,“她一个女娃娃,再过几年便要嫁人了。
眼下在店里跟着秦娘子学着记账,认几个字便够了,哪里需要去女学。”
“读书是为了明理,等她的思维开阔了,以往经历的事情慢慢的便能想得通了。”
宋钰知道他理解错了,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他会不会去做,那便是他们的事儿了。
柳萍还没明白这思维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宋钰已经起身,“中午留下吃饭吧。”
说罢,轻轻拍了拍柳清清的头顶,安抚的笑了笑,带着金钏儿离开了正厅。
直走到庭院里,金钏儿凑过问宋钰,“姑娘不开心了?”
宋钰蹙眉,“之前见这位柳大哥时,他还是个镖师,做事雷厉风行,是个十分敏锐的行动派。
若非有他,柳家人怕是早就没了。
只是,你看他们今日对我,又是磕头又是客客气气的。
好似我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宋钰突然对着金钏儿呲了呲牙,“吓人不?”
金钏儿掩嘴轻笑,“您眼下可是侯爵,是权贵。这寻常百姓见了,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
“无趣。”
宋钰撇嘴,她突然想到什么对金钏儿道:
“帮我给袁家递个拜帖,让袁大人也好提前跟袁明馨说一声,我去瞧瞧她。”
金钏儿点头。
犹豫了一瞬,对宋钰道:
“其实姑娘直接去袁家,应当也能碰到袁姑娘。”
“啊?”宋钰没懂,“她没在安家?”
“我也是听说。”金钏儿道,“袁娘子好像是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