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经营了数日的山谷营地,队伍再次隐入茫茫山野。与之前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几张面孔——是落霞镇事件后,几经辗转、冒着风险主动找来的胤人。一个是因为带头抗粮被官府通缉的猎户,一对是读过几年书、不满北凛篡改史籍而逃出来的兄弟,还有三个是永济仓之战后与主力失散、一直在附近山林躲藏的胤国溃兵。
他们的人数不多,却代表着一种趋势,一种人心向背的转变。云薇那句“王旗所向”,正在悄然发挥着作用。
然而,通往苍云山的路,并非坦途。
耶律楚材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狠。通往西北方向的各条大小路口,都增设了关卡盘查,巡逻骑兵的数量和频率明显增加,对形迹可疑、携带武器者更是严加讯问,稍有反抗便格杀勿论。同时,一张张绘有萧彻、云薇乃至秦苍画像的海捕文书,贴满了沿途村镇的墙壁,悬赏金额高得令人咋舌。
队伍不得不放弃相对好走的官道,彻底转入崎岖难行的山林小径。萧彻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经验和军事地图,结合云薇通过系统【山地行军要领】优化后的路线,引领着队伍在密林与险峰间穿梭。
山路陡峭,荆棘丛生。对于云薇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考验。左臂的箭伤虽未伤及根本,但在这种需要频繁攀爬、保持平衡的行进中,依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因疼痛和劳累而愈发苍白,但她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抱怨,努力跟上队伍的步伐。
萧彻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他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稳定,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下脚点,并用长剑削断过于茂密的枝桠。他不时便会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或者选择在较为平缓的地带稍作休整,给云薇喘息之机。在一次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时,他甚至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在云薇力竭的瞬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部,助她借力翻上平台。
他的手心粗糙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却让云薇因疼痛和疲惫而有些冰冷的心底,悄然滑过一丝暖流。
【呜呜呜,薇姐好坚强,看着都疼。】
【萧将军虽然不说话,但真的好细心啊。】
【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
【前面的别刷cp了,专心看剧情,这山路我看着都腿软。】
秦苍则负责断后,同时指挥着战士们轮流照顾那几名新加入者,确保无人掉队。那猎户身手敏捷,倒还能跟上,那对书生兄弟和溃兵就显得颇为吃力,但在这种环境下,无人敢喊苦喊累,求生的本能和追随王旗的信念支撑着他们。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一次在穿越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时,队伍不慎闯入了一头饥饿黑熊的领地。那畜生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
队伍瞬间紧张起来,战士们纷纷拔出武器,将云薇和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
“别慌!结阵!”萧彻低喝,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黑熊的动向。
就在黑熊作势欲扑的刹那,云薇强忍着因紧张而加剧的臂痛,集中精神。
“系统,兑换【野兽驱散(小范围)】,指定目标:前方黑熊!”
【兑换成功。人气值-40,000。】
一股无形的、针对野兽的威慑力场以云薇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原本凶悍无比的黑熊,动作猛地一僵,铜铃大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和疑惑,它低吼了两声,似乎在权衡,最终竟缓缓后退,几步之后,转身笨重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一场可能的伤亡,消弭于无形。战士们松了口气,看向云薇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那新来的猎户更是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公主……真乃神人也……”
经过五天艰苦卓绝的跋涉,翻过最后一道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险峻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竟藏着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一条清澈的溪流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谷地,两侧是平坦肥沃的草场和隐约可见的、开垦过的梯田痕迹。远处山脚下,依稀能看到一些依山而建、看似废弃已久的石头房屋。更令人惊奇的是,山谷深处的岩壁上,似乎还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这里,便是苍云山腹地,地图上标记模糊的区域。
“好地方!”秦苍忍不住赞道,“易守难攻,有水有地,还有现成的栖身之所!”
萧彻仔细观察着山谷的地形,微微颔首:“地势险要,仅有三条小路可通外界,且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若能善加经营,确可暂作根基。”
终于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然而,就在先头战士准备进入山谷探查时,异变突生!
“咻!”
一支粗糙的、明显是自制的竹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一侧的树林中射出,“夺”地一声,钉在了队伍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剧烈颤动!
“什么人?!”秦苍厉声喝道,战士们立刻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将云薇和伤员护在中心。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数十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手中拿着猎弓、柴刀、锄头等五花八门的武器,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眼神却充满了警惕、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汉子,他手里握着一柄磨得雪亮的开山斧,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萧彻等人,最后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虽然狼狈却气质不凡的云薇身上。
“外乡人,”刀疤汉子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欢迎外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显然,这片看似无主的山谷,早已有了主人。他们是避世于此的胤人遗民,或许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许是为了逃避北凛的苛政,在此地艰难求生。对于萧彻这群装备相对精良、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他们充满了不信任。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云薇轻轻拨开身前的护卫,上前一步。她忍着臂痛,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和而无害。
“这位壮士请了,”她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我们并非歹人,亦是被北凛逼迫,无处容身,才辗转来到此地。我们都是胤人,同根同源,何苦自相为难?”
那刀疤汉子冷哼一声:“胤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北凛狗派来的探子!前些日子就有一伙人冒充流民想混进来,被我们赶跑了!少废话,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们的弓箭不认人!”
他身后的山民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简陋武器,眼神凶狠。
秦苍脸色一沉,手按上了刀柄。萧彻则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的人数和站位,似乎在计算冲突起来的胜算。
云薇心中暗叹,果然没那么顺利。她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倔强的山民,知道强硬手段只会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立足之地。
她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如何取得?空口无凭。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山民,注意到他们之中有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望过来,小脸瘦削,还有一个老人不停地低声咳嗽,面色灰败。
她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我们并无恶意,也无意抢夺你们的家园。”云薇放缓了语气,目光真诚地看向那刀疤汉子,“或许,我们可以证明自己。”
她转向秦苍,低声道:“秦首领,把我们带来的伤药,分一部分出来,还有……干粮。”
秦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云薇的意图,虽然有些心疼来之不易的物资,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照办。
当几名战士将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和一小袋杂粮饼放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时,那些山民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警惕中多了一丝惊疑和……渴望。药物和食物,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是比金银更珍贵的东西。
云薇指着那些物资,对刀疤汉子说道:“这些,算是我们的见面礼,或许能帮到你们之中需要的人。我们只求一块能够遮风避雨、休养生息之地,绝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甚至……或许我们还能互相帮助,共同抵御外敌。”
刀疤汉子看着地上的药物和粮食,又看看云薇清澈而坦荡的眼神,再看看她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纪律严明、不像是匪类的战士,脸上的凶悍之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和权衡。
他回头与几个看似是头领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
山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双方之间那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刀疤汉子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这苍云山的第一道门槛,他们能否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