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龙吟与王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消息并非通过官府的塘报,也不是经由行商的口耳相传,而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在胤国故地的底层百姓、落魄士子、乃至部分心怀异志的地方豪强间疯狂流窜。每一个版本都添油加醋,愈发神乎其神。
有的说,亲眼见到金龙显圣,口吐烈焰焚尽北凛旗幡;有的传,是已故胤帝英灵不灭,率领阴兵夺回了粮站;更有人信誓旦旦,称听到龙吟之时,浑身暖流涌动,积年的病痛都减轻了几分,此乃龙脉复苏、庇佑胤人之兆!
永济仓的大火或许还能被北凛解释为“流寇袭击”,但落霞镇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神迹”,却彻底动摇了北凛赖以统治的根基——那用武力强行建立起来的“天命所归”的谎言。
惶恐,如同瘟疫,首先在北凛基层官吏和驻军中蔓延。他们突然发现,那些原本温顺如羔羊的胤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和麻木,而是隐藏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敌意。征税变得困难,征夫屡遭拖延,就连平日里孝敬不断的乡绅,也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诿。
而与之相对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无数胤人心中野草般滋生。茶楼酒肆的窃窃私语,田间地头的交头接耳,内容不再是抱怨和绝望,而是悄然变成了“听说了吗?”“那边好像……”“或许真的有机会……”
定北城,左相府。
耶律楚材面沉如水,听着属下关于落霞镇事件及后续影响的详细汇报。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手指用力捏着一份从粮站废墟中找到的、印有模糊龙纹的残破旗帜碎片。
“查!给本相彻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落霞镇守军全部下狱,渎职者,斩!当日所有在场税吏,严加审讯!还有那些带头闹事的贱民,抓一批,杀一批,悬首示众!”
“是!”属下噤若寒蝉,连忙领命。
“另外,”耶律楚材眼中精光一闪,“通告各地,严禁传播此类惑众妖言,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株连三族!加强各城镇、粮站、官署守备,尤其是……象征前朝之物,如龙纹、旧旗等,一律收缴销毁!”
他必须用最酷烈的手段,最快的速度,将这股刚刚冒头的邪火扑灭!否则,星星之火,真的可能燎原。
然而,他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手段太精准,太刁钻了。不与他正面抗衡,却直击统治最脆弱的民心环节。这绝非凡俗流寇所能为。那个逃脱的胤国公主云薇,还有那个叛将萧彻……他们的威胁,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大得多。
“加强针对萧彻、云薇及其党羽的搜捕,悬赏金额翻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耶律楚材补充道,语气森然。
……
山谷营地。
成功归来的秦苍小队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战士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自豪。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又一次战术上的胜利,更是一种无形的、却磅礴的力量。
“公主,您没看到,那些北凛狗兵当时都吓傻了!”
“还有那些百姓,一开始还愣着,龙吟一响,旗子一插,那眼神,立马就变了!”
“咱们撤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全都在那儿喊‘复国’呢!”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气氛热烈。
云薇听着,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但左臂传来的隐痛提醒着她,每一次胜利都来之不易,代价惨重。系统界面上,人气值因为落霞镇事件的持续发酵和未来观众的激烈讨论,再次迎来了一波显着的增长,甚至超过了永济仓之后。
【太燃了!插旗那一刻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宣传战!攻心为上!】
【感觉胤人快要被唤醒了!薇姐牛逼!】
【但是北凛肯定会疯狂报复啊,接下来怎么办?】
萧彻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兴奋的战士们,最后落在云薇包扎的手臂上,眼神微动。他沉声开口,将热烈的气氛稍稍拉回现实:“耶律楚材不是婉妃,他接下来必然采取更严厉的镇压。我们此处,已非久留之地。”
秦苍也冷静下来,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耶律楚材擅长经营,耳目众多,我们连续动作,他必定能大致判断出我们活动的区域,大规模清剿恐怕不日即至。”
压力再次降临。刚刚点燃希望之火,就要面临被迫转移、甚至可能被围剿的困境。
云薇却似乎早有预料。她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确实要转移,但不能像之前那样,只是被动地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
她走到那张旧地图前,右手食指沿着山脉、河流的走向缓缓移动。
“落霞镇的火种已经播下,但它还太弱小,需要庇护,需要引导,更需要……一个能让所有星火汇聚、最终形成燎原之势的地方。”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被重重山峦环绕、地图标注却颇为模糊的区域。
“这里。”云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萧彻和秦苍凝神望去。
“苍云山?”秦苍有些疑惑,“此地山高林密,地势险峻,传闻中有不少避世的村落,但也多有猛兽瘴气,朝廷势力一直难以深入。北凛占领后,似乎也未曾有效管辖。”
“正是因其险峻难行,官府力量薄弱,才能成为我们暂时的根基之地。”云薇解释道,“耶律楚材的重点在城镇、交通要道,短时间内难以对这等偏远山区进行有效清剿。而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萧彻看向她。
“消化成果,整合力量的时间。”云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霞镇之后,必定会有更多不堪北凛压迫的胤人,无论是百姓、士子,还是溃散的士兵、地方豪强,会试图寻找我们。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接应他们,整编他们,将这一盘散沙,凝聚成一股真正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我们不能永远只是‘遗民’,是‘反抗军’。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大胤,并未亡国!它的旗帜依然在飘扬,它的法统依然在延续!苍云山,可以成为我们临时的‘行在’,成为复国希望的象征,成为所有反抗者心中的灯塔——王旗所向!”
王旗所向!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秦苍和战士们呼吸陡然急促,眼神变得无比炽热。他们之前所有的战斗,是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但此刻,云薇为他们描绘了一个更宏大、更光荣的目标——重建家国!
萧彻深深地看着云薇,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簇如同落霞镇龙吟般灼灼燃烧的火焰。他仿佛看到,那个在皇陵地宫中需要他保护的亡国公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她的身上,正逐渐凝聚起一种名为“领袖”的气质。
“好。”萧彻缓缓吐出一个字,代表了毫无保留的支持,“目标,苍云山。秦首领,立刻派出斥候,优先探查通往苍云山的路径及山中情况。其余人等,收拾行装,准备转移。”
“是!”秦苍激动地抱拳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营地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目标感和凝聚力。
云薇走到一边,意识沉入系统。转移苍云山,前途未卜,她需要尽可能提升己方的实力。人气值足够兑换一些实用的技能或物品了。
【基础兵法(入门)】:理解古代冷兵器时代基本战术原则与阵型变化。兑换需求:人气值 80,000。
【简易陷阱制作】:掌握多种利用自然环境制作预警、杀伤陷阱的技巧。兑换需求:人气值 60,000。
【山地行军要领】:提升复杂山地地形下的行军速度与隐蔽性。兑换需求:人气值 70,000。
这些,对于即将进入苍云山扎根的他们,至关重要。
“兑换。”云薇毫不犹豫。
新的知识流入脑海,她对于如何在群山之中立足、发展、战斗,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抬起头,望向苍云山的方向。前路依然艰险,耶律楚材的屠刀已然举起,玄冥的邪术仍在暗处窥伺。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王旗已立,星火已燃。苍云山,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