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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二十一年的春日,大都城柳色新绿,桃花初绽。刚从南海归来的亦黑迷失风尘未洗,便接到忽必烈急召。他身着朝服,穿行在宫廊之间,心中盘算着南海局势的奏报。

忽必烈在便殿接见了他,面色凝重:“占城之事,卿已知晓。唆都兵败,朕心甚忧。然今日召卿,另有要务。”

亦必迷失跪拜道:“臣恭听圣谕。”

“朕闻僧迦剌国有一佛钵,乃释迦牟尼遗物,殊为珍贵。该国国王邀朕遣使观礼,朕思来想去,此事非卿莫属。”

亦黑迷失心中明了,这观礼佛钵看似宗教事务,实则关系重大。僧迦剌国地处西洋要冲,控制着通往天竺的海路,若能与之通好,于海贸、于国威皆有裨益。

“臣领旨。不知陛下对僧迦剌国,尚有何旨意?”

忽必烈微微颔首:“汝素来周全。僧迦剌国与马八儿等国相邻,西洋商路多经其境。卿此去,当观其国情,察其海防,交其君臣,为日后往来奠基。”

领命后的亦黑迷失并未即刻启程,而是先往大都各大寺院,拜访高僧,详细了解佛门典故、礼仪。他知此次出使,既要持使臣之节,亦需明佛家之礼,方能在僧迦剌国周全应对。

临行前,他特往唆都府上吊唁。唆都之子年轻气盛,愤然道:“家父殉国,皆因占城反复无常。今朝廷不即发兵复仇,反遣使西洋,实令人不解。”

亦黑迷失温言劝慰:“贤侄有所不知,用兵之道,张弛有度。今朝廷非不欲战,乃待时而动。吾使西洋,正是要断占城外援,孤立其势。”

四月东南风起,亦黑迷失率使团自泉州启航。船队规模虽不甚大,却皆为精良海船,携有瓷器、丝绸、佛经等礼物。使团中除通译、护卫外,更有两位高僧随行,以示对佛门敬重。

船行两月,历经风浪,终抵僧迦剌国。但见港口繁忙,商船云集,各国商人往来如织。使船入港时,僧迦剌国特派官员乘小舟来迎,献上椰子、槟榔等物。

“尊使远来辛苦,”迎宾官合十为礼,“我王已在都城等候多时。”

亦黑迷失回礼:“有劳指引。久闻贵国佛法昌明,今得奉使来朝,实乃幸事。”

抵达都城,但见佛寺林立,钟声悠扬。僧迦剌国王在宫中接见使团,礼仪隆重。国王年约四旬,目光睿智,闻亦黑迷失通晓多国语言,能直接以梵语交谈,颇为欣喜。

“尊使不仅代表大元皇帝,更自佛法东传之地而来,朕心甚悦。”国王道。

亦黑迷失从容应答:“外臣来时,我朝天子特命携佛经数部,皆为高僧译作,愿赠贵国寺院,以广佛法。”

国王大喜,即命设宴款待。席间,亦黑迷失细察在座臣僚,发现除本地贵族外,尚有天竺、波斯等地使节,心知此国确为西洋交会之地。

次日,国王亲率使团前往无畏山寺观礼佛钵。寺院宏伟,僧众数千。佛钵供奉于金殿之中,以七宝装饰,香烟缭绕。

寺中住持向亦黑迷失介绍:“此钵传为佛陀当年所用,历二千五百载,辗转至此。每逢月圆,钵中常现祥光。”

亦黑迷失恭敬顶礼,细心观察。见那佛钵色青而润,似石似玉,叩之清越。他不仅观礼,更细问佛钵来历、供奉仪轨,一一记录在册。

观礼毕,亦黑迷失向国王提出:“外臣愿在贵国多留数日,拜访名刹高僧,记录佛法流传西洋之盛况,回禀我朝天子。”

国王欣然应允。此后半月,亦黑迷失遍访僧迦剌国各大寺院,与高僧论法,与学者交流,详记该国风土人情、物产军事。他发现僧迦剌国水军强盛,战船制式与中原大异,遂命随行画工秘密绘制图样。

一日,亦黑迷失拜访一位老僧,闻其曾赴天竺那烂陀寺求学,便虚心请教西洋诸国形势。老僧娓娓道来,从僧迦剌直至波斯湾,诸国恩怨、商贸往来,皆了然于胸。

亦黑迷失细心记录,至夜方休。随行副使不解:“大人何须如此劳神?我等使命,不过观礼佛钵而已。”

亦黑迷失摇头:“不然。吾观西洋诸国,船坚兵利,贸易繁盛。他日若与中原通商,或起争端,今日多知一分,来日多备一筹。”

在僧迦剌国期间,亦黑迷失更做了一件大事。他闻知当地华商常与土着冲突,便出面调解,建议成立华商会馆,自治自律,同时尊重当地法度。此举深得国王赞赏,特准华商在指定区域自治。

三个月后,亦黑迷失辞行归国。僧迦剌国王赠以象牙、珍珠、肉桂等物,更有一部贝叶经,嘱托转呈忽必烈。

归航途中,亦黑迷失将西洋诸国见闻整理成册,绘制海图,标注港口、水源、险滩。船队副使见之叹服:“大人此图,胜千金矣!”

亦黑迷失立于船头,任海风吹拂:“西洋广袤,国家众多。今通僧迦剌,只是开端。他日必有无数学者商贾,循此海路,西行求法经商。”

至元二十一年秋,亦黑迷失返回大都。忽必烈闻其归来,特在宫中设宴接风。

宴上,亦黑迷失呈上僧迦剌国礼物及贝叶经,详细禀报西洋诸国形势。忽必烈手抚贝叶经,听其讲述,频频颔首。

“卿不辱使命,扬威异域,赐玉带、衣服、鞍辔。”忽必烈顿了顿,又道,“今镇南王府缺参知政事,朕命卿领之,另赐玉带,以示殊荣。”

亦黑迷失跪拜谢恩,心中却知这殊荣背后,是即将到来的征占城战事。

果然,退朝后,忽必烈独留亦黑迷失,面色凝重:“唆都战死,我军新败。今命卿佐脱欢征占城,卿意如何?”

亦黑迷失沉思片刻:“陛下,臣观占城地势险要,林密瘴浓。前者唆都轻敌冒进,故有此败。今若再征,当以稳为主,步步为营。”

忽必烈点头:“卿久在南海,熟知地理。此去当竭尽所能,佐脱欢成功。”

十月初,亦黑迷失赶赴镇南王府任职。镇南王脱欢年轻气盛,初时对这个父汗派来的参知政事不甚在意。

“参议大人南海归来,想必熟知水战?”脱欢语带讥讽。

亦黑迷失不以为意,从容应答:“王爷,臣不仅知水战,更知占城地势。前者唆都之败,非战之罪,乃不知地理之过。”

他命人展开亲手绘制的地图,指点道:“占城北有大浪湖,南有密林,东临海,西靠山。其都阇盘城,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脱欢见状,态度稍缓:“依参议之见,当如何进兵?”

亦黑迷失道:“臣请先率小队,勘察地形,再定方略。”

脱欢准其所请。亦黑迷失遂率精干士卒,化装成商人,深入占城境内。他不仅察看山川地势,更细访民情,知占城王虽得一时之胜,然国库空虚,民心思安。

归来后,亦黑迷失向脱欢建议:“王爷,臣观占城之势,利在速战。我军远来,当以逸待劳,诱其来攻。”

然而脱欢求胜心切,不听其言,执意发兵直取阇盘城。果不其然,元军虽初战小胜,然深入敌境后,补给困难,士卒多染瘴疠。

这日深夜,亦黑迷失正在军帐研究地图,忽闻帐外喧哗。亲兵急入:“大人,前锋失利,右丞唆都旧部冒进中伏,伤亡惨重!”

亦黑迷失即刻赶往中军大帐,见脱欢面色铁青,诸将惶惶无措。

“王爷,”亦黑迷失沉稳道,“今局势危急,当断则断。”

脱欢烦躁道:“莫非退兵?如此损兵折将,有何面目见陛下?”

亦黑迷失展开地图:“非是退兵,乃是转进。臣观大浪湖地势高旷,水草丰美,可屯重兵。其地扼占城咽喉,我军屯驻于此,可保粮道畅通,亦可观衅而动。”

一将领质疑:“若占城断我归路,如之奈何?”

亦黑迷失从容应答:“吾已命水军控制海上,归路无忧。且大浪湖周遭,皆有我军哨探,但有异动,即刻可知。”

脱欢仍在犹豫,忽报占城军夜袭,右翼溃败,统帅唆都之子力战身亡。帐中顿时哗然。

亦黑迷失厉声道:“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全军安危,系于王爷一念之间!”

脱欢猛醒,即命:“依参议之言,移师大浪湖!”

此夜,元军趁夜色转移,秩序井然。亦黑迷失亲率精锐断后,设疑兵之计,使占城军不敢穷追。

次日黎明,元军主力已安全抵达大浪湖。此地果然如亦黑迷失所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元军在此筑垒修寨,整顿士卒。

脱欢登高望远,见营寨井然,粮道畅通,不禁叹道:“若非参议,几误大事!”

亦黑迷失谦道:“此将士用命之功。今我军虽暂退,然实力未损。待秋凉瘴退,可再图进取。”

他在给忽必烈的奏章中详细分析形势:“...占城地险民悍,非可速取。今屯兵大浪湖,如剑悬其项,使其不敢妄动。待来年春暖,补充士卒,联络真腊等国,多方并进,方可成功...”

这场精心组织的撤退,不仅保全了元军主力,更为日后经营南海保留了实力。忽必烈闻奏,虽憾未能一举平定占城,然知亦黑迷失措置得宜,特旨褒奖。

冬日的大浪湖畔,亦黑迷失独立营前,遥望南方。他知道,这片广袤的南海,这些星罗棋布的国度,与大元的命运已紧密相连。而他肩负的,不仅是军事征伐,更是联通四海、传播文明的使命。

随从递上僧迦剌国老僧所赠的贝叶经,海风吹动书页,哗哗作响。亦黑迷失轻抚经页,心中已有新的谋划:待战事稍定,当再下西洋,将这条海路延伸至更远的西方...

夜色渐深,营火点点。亦黑迷失回到帐中,在烛光下继续修订他的《西洋诸国图志》。这部耗费他半生心血的着作,记录着从泉州直至波斯湾的航路、国家、物产,将成为后世探索海洋的宝贵指南。

帐外,海风自南方吹来,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亦黑迷失搁下笔,知道明天的征途依旧漫长,而他肩负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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