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秋姨沉下脸,语气严肃:“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倒碍手碍脚!不如去后院帮阮相公打理止血的草药,看看他那里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也算尽一份力。”
“这……我……”南宫翊身形一僵,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闪过几分挣扎。
他与阮牧辰的纠葛从未平息,可此刻看着床榻上痛不欲生的顾潇潇,所有的意气之争又显得那般可笑。
秋姨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芥蒂,可如今都到了这生死关头,难道还要揪着过往互相怄气吗?”
南宫翊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深深看了顾潇潇一眼:“我知道了。”说罢,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啊——!”又是一声痛呼划破屋宇,顾潇潇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力气也渐渐耗尽。
秋姨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鼓励着。
“顾娘子,加油!再坚持一把!来,跟着我深呼吸——吸气,缓缓吐气,然后将力气都使在腰腹上,对,就是这样!
好样的,再使劲,孩子就快出来了,继续……”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剂定心丸,支撑着顾潇潇在剧痛中咬牙坚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潇潇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腰腹间的坠痛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将她残存的意识反复冲刷。
她想跟着秋姨的指引吸气吐气,可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再加把劲!来,我们再来一次!”秋姨额角也渗着汗珠,掌心紧紧裹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的笃定。
“看到孩子的头顶了!顾娘子,最后一把,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门外,素色衣袍沾着草屑的南宫翊一路狂奔而来,却在抬手推门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他没敢贸然闯入,只守在廊下,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喉结滚动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阮牧辰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各种药品,和他一样紧张的静候在门前。
啊——!
一声耗尽全身力气的痛呼之后,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紧绷的空气。
顾潇潇浑身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眼前一黑便瘫软在床榻上。
冷汗浸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她毫不在乎,只是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一丝虚弱的浅笑。
秋姨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她面前:“顾娘子,是个千金,瞧着多俊呐!”
襁褓中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哭声脆生生的,还在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
顾潇潇吃力地抬眼,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小生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枕巾。
就在这时,南宫翊再也按捺不住,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
他嘴唇发颤的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顾潇潇身上,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阮牧辰随后跟进来,动作轻快的越过他来到床榻边给顾潇潇喂了一颗药。
“没事了,潇潇,没事了。”他柔声安慰,眼里闪烁着细细的水光。
秋姨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再阻拦,只是笑着将孩子抱到了南宫翊跟前:“放心吧,母子平安。”
南宫翊走到床榻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将顾潇潇冰凉的手从阮牧辰手里夺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伤口,眼底满是疼惜与后怕。
“辛苦你了,潇潇,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顾潇潇虚弱的摇了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使出全身力气张了张嘴:“我们的孩子……”
“嗯,是我们的女儿,女儿好,长公主也一样尊贵。”
南宫翊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宫。”
他话音未落,阮牧辰就不爽的将他拉到了门外。
“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的很,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南宫翊危险的眯了眯眼眸,冷嗤一声:“怎么说不得,难道你以为你还能跟她在这儿生活下去吗?”
阮牧辰嘴角蠕动,却是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顾潇潇还没有表态。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着,突然,秋姨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了一句差点没把他们吓死的话。
“娘子血崩了!快,止血散,快!”
阮牧辰手一抖,连忙进去查看情况,将早就备好的药该喂的喂,该上的便让秋姨去上。
南宫翊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站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忙活。
为什么会血崩?刚才不是都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刺激到她了?
所以,她不想跟他回宫,她还想继续跟阮牧辰在这里生活?
她不要他了吗?为什么?凭什么?
南宫翊越想越气,但转眸间看到顾潇潇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脸时,那股即将破茧而出的怒气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而剩下的,则是一股卡在喉间的浓浓的委屈,上不来也下不去,憋的他心口发闷。
一炷香后,顾潇潇的血崩之症终于缓解,慢慢的,血便被止住了。
阮牧辰和秋姨同时松了口气,转过身时才发现南宫翊一直在屋里,只是没出声。
“快别站着了,都出去吧,娘子刚生产完,身子虚脱得很,需要休息。”
秋姨假装还不知道南宫翊的身份,毫不留情的驱赶着他和阮牧辰。
阮牧辰回头看了顾潇潇一眼,将手里没有用完的药塞到了秋姨手里。
“时刻观察着,要是有异样,赶紧用药,我就在门外,若有不懂的直接问我。”
“好,你放心吧。”秋姨接过东西,手上推人的力道加大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关上门扉后,她才后怕的叹了口气。
老天爷呀,活了大半辈子,她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给当朝皇后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