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笑意盈盈:
“既然来了,那就吃了晚饭再走,暖房的牡丹竟提前开了,正好考验你功课的时候到了,帮我画一幅牡丹图。”
匡连海拱手一礼,:
“能够为公主作画,是在下的荣幸。”
来到暖房,宣纸铺开,墨香氤氲。
匡连海执笔凝神,笔尖刚触及素纸,窗外却骤然掠过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不等他反应,伪装成花匠的贾瑁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如烟手腕,身形一展便掠出数丈。
如烟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已被挟着消失在暮色中。
“公主!”
匡连海心头俱裂,掷笔疾追。
可贾瑁的轻功诡异莫测,几个起落便将他远远甩开。
江风凛冽,拍打着岸边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如烟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尘土呛得她连声咳嗽。
她勉强抬头,逆光中,武三思那张阴鸷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武三思居高临下,语气森寒,
“哄得我姑姑封你为安平公主,处处坏我好事。今日,我就要好好折磨你一番,再丢进江里喂鱼,方泄我心头之恨!”
如烟强忍疼痛,冷笑反击:
“武三思,你才是老谋深算!贪污军饷、结党营私,竟还能让武皇轻轻放过。论起欺上瞒下的本事,我该向你学习才对。”
“牙尖嘴利!”
武三思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我先划花你这张迷惑人心的脸,再打断你的手脚,让你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寒光一闪,他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锋刃直逼如烟面门。
“住手!”
一声苍劲的断喝如惊雷炸响。
木门被一股刚猛内力震开,一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卓立门前,正是天山派掌门。
挟持如烟而来的贾瑁——实为隐姓埋名多年的“阴山剑客”随即发出桀桀怪笑:
“天山老怪,原来是你!十几年前你坏我好事,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天山掌门目光如电,锁定贾瑁:
“阴山剑客!当年你为夺剑谱,杀害人满门,被我擒住。你立誓永退江湖,我才饶你一命。想不到你非但食言,竟还沦为权贵鹰犬!”
“少说废话!这十几年我苦练剑法,就为今日雪耻!”
贾瑁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去。
天山掌门袖袍一拂,掌风浑厚,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掌风激荡,逼得武三思连连后退。
武三思看得心惊肉跳,半晌才想起正事。他定了定神,再次狞笑着逼近蜷缩在地的如烟,匕首重新扬起:
“这下看谁还能救你!”
眼看利刃就要落下,一道青影如疾风掠入!
匡连海见师尊缠住贾瑁,见情势危急,想也不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武三思腰眼!武三思猝不及防,惨叫着滚出老远。
“公主!”
匡连海急忙俯身,小心翼翼扶起如烟,只见她云鬓散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心顿时揪紧,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如烟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
“还……还好,就是胸口闷得慌,喘不过气……”
匡连海顿时慌了神:
“是不是受了内伤?我这就带你回公主府!”
“不……不用那么麻烦,”
如烟轻轻摇头,声音细若游丝,
“只需……只需你渡一点气给我便好。”
“渡气?
”匡连海一怔,
“如何渡法?”
如烟抬起眼帘,气若游丝却语出惊人:
“自然是……嘴对嘴渡气啊。”
“什……什么?”
匡连海闻言,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如何使得!公主金枝玉叶,在下……在下岂敢唐突!男女授受不亲,此事万万不可!”
如烟幽幽叹了口气,闭上眼,长睫轻颤,语气带着令人心碎的失落:
“罢了……既然你顾忌礼法,不愿救我……就让我……让我心悸发作,死了算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脸色更白一分。
匡连海见她痛苦模样,心如刀绞。什么礼教大防,什么男女之嫌,在公主的安危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把心一横,脸上虽仍烧得厉害,却终于鼓起勇气,颤声说:
“公主……得罪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苍白的唇瓣缓缓俯下身去。
四唇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颤。
匡连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软馨香袭来,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吻,短暂却又漫长,仿佛隔绝了屋内的打斗声,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
良久,唇分。
如烟轻咳一声,脸上果然恢复了几分血色,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娇媚。
匡连海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扶着她站起身,心跳依旧如擂鼓。
此时,另一边的战局已分胜负。
天山掌门一式精妙绝伦的“天山折梅手”,精准地扣住了贾瑁的剑刃,内力一吐,震断其经脉。
贾瑁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地气绝。
“啊!杀人啦!”
如烟恰好瞥见这一幕,惊呼一声,身子一软,仿佛受惊过度,再次“昏死”过去。
匡连海不疑有他,连忙将她紧紧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小脸,心疼与怜惜溢满胸腔。
他未曾察觉,那依偎着他的“昏迷”公主,嘴角极快、极轻地弯了一下。
天山掌门清理了门户,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最器重的大弟子,沉痛道:
“小海,小玉说你对她冷眼相待,我原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我教你这一身武功,是让你用来卖友求荣、攀附权贵的吗?”
匡连海身体一僵,面露愧色,低声道:
“师父,弟子不肖,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我并非有意冷落小师妹……我知道,李玉良李公子也心仪小师妹,他是朝廷重臣李昭德之子,家世显赫,与小师妹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我……我不过一介江湖草莽,如何配得上?”
“配不上小玉,你就觉得配得上当朝公主了?”
天山掌门语气更厉,
“休要再执迷不悟!立刻跟我回天山!”
匡连海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如烟,眼中满是挣扎与不舍,恳求道:
“师父!求您允准弟子先将公主安然送回府邸。此地凶险,武三思虽逃,难保没有埋伏。弟子……不能让她再受丝毫伤害。待公主安全无虞,弟子立刻随您回山,终身不出,绝无怨言!”
就在天山掌门面色稍霁,沉吟未决之际,如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一把抓住匡连海的衣袖:
“匡连海!我不准你回天山!”
匡连海为难地看着她:
“公主……师命难违。”
“师命难违?”
如烟扬起下巴,虽然狼狈,却依然带着公主的威仪,
“那本宫的命令呢?本宫命令你,继续留在京都,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你是我举荐的人,岂能半途而废?”
天山掌门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虽缓却自带威严:
“安平公主,此处并非你的公主府,由不得你任性胡闹。小海是我天山派弟子,去留当归师门决断。”
如烟却毫不退缩,目光直迎而上:
“掌门前辈,匡连海文武双全,是国之栋梁,困守天山岂非可惜?更何况……”
她语气稍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匡连海,
“有些人,有些事,并非一走了之就能了断的。”
江风灌入破旧的小木屋,吹拂着三个立场各异之人。
匡连海看着怀中倔强的公主,又望向面色沉肃的师父,心中天人交战,去与留,师恩与情愫,江湖与庙堂,种种纠葛,在这一刻,都系于他接下来的抉择之上。
而角落里,武三思早已趁他们争执时,揉着剧痛的腰,狼狈不堪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