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吵闹,武则天下令让花轿原路返回。
圣命难违,侍卫们只得上前,客气但坚决地请云里花离开。
方才还满怀决绝誓要与夫同死的云里花,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如雨下,猛地扑倒在地,死死抓住武官龙的裤脚,泣不成声:
“官龙!官龙!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有人同情云里花的痴情,劝道:“
姑娘,算了吧,他既如此绝情,何必再苦苦纠缠?”
也有人觉得武官龙太过冷硬,劝说道:
“武将军,这姑娘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何必把话说得如此决绝?”
现场一片混乱,哭声、劝解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狄仁杰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只见他步履匆匆,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正是在长城附近装疯卖傻多时,暗中搜集证据的圆圆。
圆圆跪在武则天面前,言辞清晰,掷地有声:
“民女圆圆,实名举报梁王武三思,才是贪污修长城款项的真凶!民女已找到他藏匿赃银的密室,证据确凿!”
武三思脸色骤变,厉声否认:
“胡说八道!陛下,此女来历不明,分明是诬陷!”
然而,狄仁杰呈上的铁证一环扣一环,不容辩驳。
武则天面色阴沉,当即移驾大理寺,要亲审此案。
在大理寺森严的公堂之上,面对狄仁杰摆出的人证物证,武三思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不得不认罪。
但在陈述动机时,武三思却昂首道:
“臣贪污公款,并非为了个人享乐,而是为了帮殿下打造精锐兵器,抵御长城外虎视眈眈的契丹人!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这番话,半是真半是假,却精准地触动了武皇的心弦。她想起自己登基之初,风雨飘摇,确实是武三思等武氏族人鼎力支持。
念及旧情与这番“为国为民”的辩解,武则天最终法外开恩:
武三思死罪可免,削去所有爵位官职,贬为庶民。
一场惊天大案,就此尘埃落定。
武三思倒台,李玉良也摆脱了朝廷钦犯的身份,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风波过后,如烟抽空去了匡连海读书练功的别院。
她刚踏进院子,还没见到匡连海,却先听到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师兄,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跟我回潘府去吧!”
潘玉眼圈通红,楚楚可怜地望着匡连海。
匡连海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呵护的小师妹,心情复杂,却只能硬起心肠:
“回潘府?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当然是我大师兄的身份啊!”
潘玉急切地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潘府就是你的家!”
匡连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疏离:
“小师妹,你长大了,终究要嫁人。我终究是个外人,长期住在潘府,于你的名声有损。”
“名声?”
潘玉有些激动起来,
“那你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怕损了公主的名声?”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里的醋意太过明显。
匡连海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小师妹!慎言!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收留我是出于仁义,你岂可妄加揣测,口出怨言?”
“所以,你是觉得我比不上她尊贵,是吗?”
潘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师兄,你变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匡连海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坚决,
“请不要再说这些无稽之谈!”
如烟适时地轻咳几声,仿佛刚刚到来:
“匡连海,今日的诗书功课可曾完成?”
匡连海见是如烟,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恭敬地拱手行礼:
“恭迎公主殿下。今日的功课已经完成。”
如烟目光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潘玉,继续淡淡地问道:
“那《万剑归宗》的修炼呢?可有进展?”
“回公主,已初窥门径,略有小成。”
匡连海答道。
“很好,”
如烟点头,
“本宫要查验一下你的文功课成果。”
她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要看匡连海写的文章策论。
“是,请公主稍候,在下这就去取来。”
匡连海应声,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全程竟没有再看潘玉一眼。
被彻底晾在一边的潘玉,看着师兄对公主如此恭敬顺从,与自己说话时的冷淡截然不同,心中又羞又恼,委屈得无以复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再也待不下去,一跺脚,哭着跑出了别院。
潘玉漫无目的地跑着,伤心欲绝之时,却意外遇到了李玉良。
李玉良见她哭得可怜,连忙上前安慰,温言软语地哄着,最后带她去了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各式精致的糕点和糖果。
在美食和李玉良耐心的逗趣下,潘玉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破涕为笑。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身影悄然隐没在阴影里——正是鬼狐狸。
他远远地盯着和李玉良在一起的潘玉,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潘玉回到潘府后,思来想去,觉得师兄定是被那个心思深沉的安宁公主迷惑了。
自己劝不动他,只好飞鸽传书给远在外地的师父,在信中添油加醋地说了匡连海如何被公主笼络,不思旧情,恳请师父出面主持公道。
时值立冬,但天气晴好,阳光暖融融的。
如烟公主府的花房内温暖如春,几株名贵的牡丹因为温度适宜,竟忘了时节,开得正艳。
如烟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目光最终落在几株“金阁”牡丹上。
这些花的花瓣底部是浅黄色,由内而外渐渐晕染开粉色和橙色,色彩斑斓,虽不是最名贵纯正的“姚黄”,但如烟却很是喜欢,她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心想:
好好栽培,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培育出堪比姚黄的极品呢。
她当即命人选了两株长势最好、色泽最润的金阁牡丹,仔细挖出,盛在精美的花盆里,亲自送进了皇宫献给武皇。
武皇见到这在冬日里盛放的娇艳牡丹,果然十分欣喜,大赞如烟有心,当场赏了她十颗硕大圆润、光泽莹莹的夜明珠,外加许多金银珠宝。
如烟回到府中,正捏着一颗夜明珠在指尖把玩,欣赏它温润的光泽时,管家前来禀报:
“启禀公主,匡连海求见。”
如烟有些意外:
“哦?我并未召见他,他无故前来所为何事?”
略一思索,她还是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匡连海抱着一个不小的锦盒走了进来。
见到如烟,他恭敬地行礼,然后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件毛色火红、毫无杂色的狐皮披风。
“公主,”
匡连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近日入冬,天气转寒。这是在下去冬猎时,偶然猎得的一只火狐,亲自处理了皮毛制成披风。想着您或许用得上,特此献上。”
一旁的贴身侍女青禾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抢先开口道:
“哼,我家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衣食住行皆是陛下御赐,用的都是顶尖的货色。你这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拿到公主面前献丑?”
匡连海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眼神中掠过一丝窘迫和失落,他低下头,低声道:
“是在下考虑不周,唐突了公主。请公主恕罪,我这就拿走。”
“慢着。”
如烟却出声阻止,她看向匡连海,眨了眨眼,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匡连海,本宫问你,这件披风,是单单只送给我一个人的呢,还是你的那位小师妹……也有一件?”
匡连海闻言,立刻抬头,目光恳切,语气异常清晰地回答:
“回公主,仅此一件!在下绝无二心,此披风只为公主一人而备!”
如烟眼底的笑意加深,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好,你的心意本宫收下了。”
她示意青禾,
“来,给我披上试试。”
青禾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拿起披风,为如烟披上。
那火红的颜色衬得她一贯玉白的脸上有些红晕,贵气逼人。
尺寸竟是出乎意料的合身,而且针脚细密,做工相当精致。
如烟对着铜镜照了照,真心赞道:
“没想到,匡大侠不仅武功学识长进,连这女红手艺也如此了得,真是令人意外。”
匡连海见公主喜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腼腆笑容,解释道:
“公主谬赞了。以往行走江湖时,风餐露宿,衣物难免破损,又时常囊中羞涩,没钱总是购置新衣,便自己学会了缝补。熟能生巧,让公主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