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承载着近乎油尽灯枯的凌尘与忧心如焚的云漪,穿透了那沸腾的暗紫帷幕,仿佛冲破了一层粘稠的血肉隔膜,骤然闯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上下四方之分。
只有星空。
无穷无尽、璀璨夺目、仿佛由最纯粹星辉凝聚而成的液态光海,构成了这方天地的全部。无数星辰在这里不再是遥远的亮点,而是触手可及的、缓缓流淌的光之旋涡,散发着或炽热、或冰冷、或生机勃勃、或古老沧桑的磅礴气息。星辉流淌间,发出悦耳如同天籁般的潺潺之音,洗涤着灵魂的疲惫与创伤。
这里仿佛是星海的源头,是万星诞生的子宫,也是它们最终归宿的投影。
“这里是……”云漪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下意识地握紧了凌尘的手。她能感觉到,此地蕴含的星辰本源之力,精纯、庞大到无法想象,远超之前任何一处北斗遗迹。甚至连她自身的星寂之力,都在欢呼雀跃,自主地吸收着周围逸散的星辉。
凌尘虚弱地靠在云漪身上,强行支撑着身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这片星辉光海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宏伟宫殿,没有玄奥的传承石碑,甚至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
那空无并非黑暗,而是一种连璀璨星辉都无法照亮、无法填充的“无”。它静静地悬浮在光海中央,仿佛是整个星穹的“心脏”,又像是所有星辰轨迹的“原点”。
而当凌尘的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之上时,他识海中那布满裂痕、近乎崩碎的“法则原点”,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近乎悲鸣,又带着无限渴望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体内已然点亮、相互呼应的六星道韵——摇光、开阳、玉衡、天玑、天权,也齐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共同指向那片中央的“空无”!
“天枢……”凌尘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明悟与震撼,“原来如此……北斗之首,天枢星……其传承,并非某种固定的力量或知识,而是这片星穹本身,是这万星流转的……‘本源规则’!”
天枢星,乃北斗之枢,群星之引。它代表的,不是某种具体的神通,而是星辰运行的至理,是支撑起这片星海存在的根本法则之一!它的传承之地,便是这片星海本源的投影!而它的传承方式,便是让传承者,以自身之道,去映照、去理解、去融入这片本源!
那中央的“空无”,并非真正的空,而是尚未被任何个体意志所“定义”的、最纯粹的星穹本源显化!它等待着能够承载它、理解它的“容器”!
凌尘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也明白了为何玄黄公说天枢星的考验关乎“本质”。
他轻轻推开云漪的搀扶,虽然步履蹒跚,却坚定地一步步走向那片星辉光海的中央,走向那片绝对的“空无”。
每踏出一步,他识海中那濒临破碎的法则原点便震颤得更加厉害,裂痕似乎都在扩大,仿佛无法承受这片本源之地的威压。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他回想起自己道途的起点,那微末中挣扎求存的执着;回想起凝聚法则原点时,那欲要掌控自身命运的雄心;回想起摇光星的生死轮转,玉衡星的秩序枷锁,天玑星的机巧洞察,天权星的均衡度量……一路走来,他的道在不断丰富,不断完善。
而如今,在这星海本源之前,他过去所执着的一切“定义”,一切“掌控”,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试图以个人意志去定义这浩瀚无垠、自成体系的星穹本源?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终于深刻理解了,为何在与万骸尊主对决的最后关头,他的法则原点会崩解,会释放出那缕“无属性”的道韵。那并非失败,而是一种……升华的前兆!
他的道,不该是强行去“定义”外在的规则,而应是先“映照”内在的本心,再以这本心去“守护”外在的可能!
终于,他走到了那片“空无”之前,近在咫尺。
他没有试图去触碰,去吸收,去炼化。他只是缓缓地,盘膝坐了下来,就坐在这星辉光海之上,面对着那片仿佛蕴含了整个星海秘密的“空无”。
他闭上了双眼。
不再去催动残破的法则原点,不再去运转六星道韵。他甚至放开了对自身伤势的压制,放开了所有的警惕与执着。
他只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识,乃至全部的生命印记,毫无保留地、坦诚地……映照向那片“空无”。
将他这一生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他的坚持,他的迷茫,他的道,他的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如同展开一幅最真实不过的画卷,呈现在这片星海本源之前。
没有掩饰,没有修饰。
成败,得失,皆由这片本源来评判。
若能映照其心,明其本真,便可融入本源,得承天枢。
若心性有瑕,道基不稳,或意志不纯,便会被这本源同化,彻底消散于星辉之中,成为这光海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自身一切为赌注,最为凶险,也最为直接的心灵试炼!
云漪在远处紧张地看着,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凌尘的气息正在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坦然。
星辉光海静静流淌,万星闪烁。
那片中央的“空无”,在凌尘毫无保留的心神映照下,终于……开始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天枢星的最终传承,在这无声的映照中,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