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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林微露安全送回礼部尚书府后,尔生百年并未带着苏望宁去什么隐秘之处,而是直接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丞相府内却气氛凝重。苏望宁被妖皇带走的消息早已传回,苏哲与四位公子虽知那妖皇对宁儿似乎并无恶意,但事关女儿(妹妹)清白与安危,更是牵扯到敏感的两界关系,如何能不忧心?

正当苏哲面色沉凝,准备加派人手打探消息时,府门外传来细微的空间波动。下一瞬,尔生百年与苏望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庭院之中。

“宁儿!”

“妹妹!”

苏哲与四位兄长几乎是同时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望宁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神色如常,甚至气息比离家时还要平稳几分,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旁那道玄色身影上。

无需介绍,那身迥异于凡俗的皇者威仪,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那双标志性的紫金色眼瞳,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新任妖皇,尔生百年。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苏望钧身为长子,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父亲与弟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苏望锦眼神锐利,快速打量着对方。苏望舒拳头微握,带着武将的本能戒备。年纪最轻的苏望珩更是瞪大了眼睛,难掩好奇与紧张。

苏望宁正欲开口介绍缓和气氛,尔生百年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家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中年文士——丞相苏哲身上。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久居上位的天然气场,依旧让空气显得有些沉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尔生百年并未以妖皇之尊自持,而是对着苏哲,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化却无疑表示尊重的平辈之礼。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沉默:

“苏丞相,诸位公子。”他开口,称呼得体,“不请自来,叨扰了。”他没有用“本皇”之类的称谓,语气中没有盛气凌人,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郑重的平和。这一举动,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缓。

苏哲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他宦海沉浮数十载,观人于微,能感觉到这位妖皇此刻的尊重并非伪装。他迅速收敛心神,持重地还了一礼:“妖皇陛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今日于官道出手,平息龙脉之乱,救小女及众人于危难,苏某在此谢过。”这番话,既是礼节,也是试探,点出了白日之事,想看对方如何回应。

“举手之劳。”尔生百年语气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苏望宁,那紫金色的眼瞳中瞬间染上了难以忽视的温度,“况且,阿宁之事,于我而言,从无小事。”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苏家众人神色各异,但眼底的震惊都难以掩饰。他竟如此直白!而且,他称呼的是“阿宁”!这般亲昵的称呼,由这位气场强大的妖皇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和亲密关系。

苏望宁感受到父兄们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脸颊微热,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坦然面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尔生百年的说法。

苏哲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他看得出,这妖皇对女儿用情极深,而且行事霸道,毫不掩饰。他沉吟片刻,侧身让开道路:“妖皇陛下,请入内奉茶。”

一行人移步至府中正厅。分宾主落座后,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尔生百年坐姿挺拔,自带威仪,却并未给人以喧宾夺主之感。他接过侍女奉上的清茶,并未饮用,只是置于一旁,目光再次看向苏哲,开门见山:

“苏丞相,我知人间礼数。今日前来,一为告知阿宁安好,二为表明心迹。”他语气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我与阿宁,两情相悦,我视她重于妖界,重于己身。此番前来人间,首要之事,便是伴她左右,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紫金色的眼眸扫过苏家四位公子,最后回到苏哲身上,继续道:“我知两界隔阂,前路或有阻碍。但我在此承诺,绝不让阿宁因我之故,受半分委屈。对于苏家,亦会以礼相待,敬之重之。”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承诺,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直接砸在苏家众人的心上。他是在以妖皇之尊,向一个人类家族,做出最郑重的保证。

苏哲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看得出来,这位妖皇是认真的。对方的实力、地位,根本无需对他苏家如此客气,能做到这一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对宁儿那份超乎寻常的重视。

苏望钧眉头紧锁,沉声道:“妖皇陛下,非是我等不信,只是人妖殊途,陛下身份尊贵,牵扯甚广,小妹性子沉静,只怕……”

“大哥,”苏望宁轻声开口,打断了兄长的顾虑,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家人,“女儿心意已定。阿年他……待我至诚。前路虽难,女儿愿与他同行。”

这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的选择。

厅中再次陷入寂静。苏望锦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与白日里在官道上被那妖皇护在身后时的情景重叠,心中暗叹一声。苏望舒与苏望珩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无奈与对妹妹选择的尊重。

最终,苏哲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尔生百年:“妖皇陛下,小女性子执拗,既已认定,老夫亦不多言。只望陛下,牢记今日之诺。”

这便是默许,或者说,是不得不接受的认可。

尔生百年微微颔首,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自然。也请您称呼我名字便好,您是阿宁的父亲,自然也是我的。”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火药味的会面,竟在尔生百年出乎意料的尊重与直白,以及苏望宁的坚定表态下,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妖皇入驻丞相府的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在这帝都之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夜色渐深,丞相府的灯火却久久未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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