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里面内容嘛……”
董晋鹏笑道,“我大肆表彰赵县丞,以及他提到的李员外和张乡绅等人,说他们体恤时艰,愿意慷慨解囊,愿意捐资以助县衙渡过难关,来维持朝廷体面。”
“还特意让衙役敲锣打鼓,分别给他们几家送去了。”
秦绥宁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天呐!夫君,你……你这也太……太狡猾了!”
“这下赵德发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若认下这‘主动捐资’,就得真金白银地往外掏钱,若是不认,那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承认之前是在欺瞒上官!还有那李员外和张乡绅,得恨死姓赵的了。”
秦绥宁怎么都没想到,自家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讲求圣贤道理的夫君,竟还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玩得实在是漂亮!
嘻嘻,她喜欢!
董晋鹏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对付这等盘踞地方的蠹虫,有时候,就得用些不太君子的手段。这只是个开始。”
……
三日后,李府赏花宴。
李府作为封丘当地有名的富户,府邸修建得颇为气派。
秦绥宁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乘着一顶青帷小轿,准时来到了李府门前。
门房通报后,引路丫鬟带着她穿过几重仪门,步入后花园。
一踏入园中,眼前景象便让秦绥宁有些震惊。
不愧是富户,小桥流水,亭台精巧。
花园的空地上,设下数十张雕花案几,贵眷们三三两两围坐,言笑晏晏。
见秦绥宁出现在月门口,院子里的喧嚣声瞬间停止了。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她今日依旧穿着素雅。
一袭水蓝色云缎裙,虽不似其他夫人那般华丽,但料子与做工皆是上乘。
只不过,落在其他人眼里,只觉得这董夫人,看着就不够富态。
还有不少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坐在上首的李夫人。
李夫人那会儿就说了,今日要给新来的县令夫人一个下马威。
……
见秦绥宁从容入席,李夫人特意上前,走到秦绥宁面前。
“瞧我这记性,今日宾客众多,库房里那几套上好的官窑茶杯都取出来给诸位贵客用了。”
“董夫人,实在对不住,您来的晚,只能委屈您,暂时用这套旧物了。”
说罢,一个丫鬟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上面放着一只杯口缺了一角的粗瓷茶杯。
秦绥宁有些想笑。
这个李夫人实在胆大。
居然演都不演,上来就敢置她难看。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能遇见这么莽的。
赵夫人和张夫人早就知道李夫人今日要来这一出,见状脸上露出讥笑,等着看秦绥宁如何下台。
秦绥宁看了一眼破茶杯,脸上并未露出难堪。
反倒是微微一笑,伸手将托盘推开。
“李夫人此言差矣。我夫君董晋鹏,乃是朝廷亲封的封丘县令,代表的是天子威严,官府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迎上李夫人略显错愕的眼神。
“我身为县令内眷,在此公开场合,若用了这等残缺不整之物,传扬出去,知道的,会说李夫人您一时疏忽,安排不周。不知道的,”
“恐怕会以为……您李家是对朝廷命官心存不满,故意以此残缺之物,来暗喻朝廷法度,轻慢皇家威严呢?”
三言两语,直接将一顶轻慢朝廷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你……你胡说什么!”
李夫人脸色骤变,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她没想到,秦绥宁竟如此牙尖嘴利,将一杯茶的小事,直接上升到了藐视朝廷的高度。
在场众人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李夫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疑。
这顶帽子若是扣实了,可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气氛僵持之际,一位身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内堂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是李府的老封君,李老夫人。
“混账东西!”
李老夫人人未至,声先到。
对着李夫人便是一阵厉声呵斥。
“老身不过是晚出来一会儿,你竟敢如此怠慢贵客,还是朝廷命官的夫人!我们李家的规矩和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她快步走到秦绥宁面前,脸上堆满歉意,亲自躬身行礼。
“董夫人,老身管教无方,让您受委屈了!这蠢妇无知,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罢,她立刻转身,对下人喝道。
“还不快把老身那套珍藏的紫砂供春壶取来,给董夫人沏茶!再将主位收拾出来,请董夫人上座!”
下人们慌忙动了起来。
李老夫人亲自拉着秦绥宁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请到了仅次于自己的主宾之位坐下,态度极为恭敬。
秦绥宁泰然自若地坐下,接过丫鬟重新奉上的香茗,啜饮一口,像是丝毫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李夫人没想到自己一计未成,还让自己当众被婆母责骂,彻底沦为了全场笑柄。
当众丢了如此大的脸面,李夫人胸中恶气实在难消。
趁着丫鬟斟茶的间隙,朝下首的张夫人递去一个眼神。
张夫人与她素有默契,立刻会意。
宴至中途,众人正欣赏着乐伎弹奏时,张夫人突然“哎呀”一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我的簪子!我那只西域羊脂白玉簪呢?!”
她双手在发髻间摸索:“那是我家老爷特意从西域商人手中花上百两银子买来送我的生辰礼!怎么就不见了?!”
她这一喊,顿时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乐声戛然而止,夫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张夫人惊慌失措的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随即,她指向秦绥宁。
“刚才……刚才就只有董夫人你离席出恭,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瞧见我这支玉簪珍贵,趁我不备偷了去!你快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