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通往封丘的官道上。
秦绥宁快马加鞭,终于在董晋鹏的马车队伍进入封丘地界前成功追上。
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从大宁带回的马车并入董家车队末端,随即钻进了自己原先那马车里。
马车内,一直称病伪装成她的丫鬟小莲,见到正主回来,几乎要哭出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奴婢都快装不下去了!”
秦绥宁拍拍她的肩,迅速与她互换外衫,低声道:“辛苦了,快下去歇歇吧。”
小莲赶紧溜下马车。
董晋鹏见状翻身下马,几步来到马车前。
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董晋鹏刚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带着熟悉馨香的身影便扑进了他怀里。
秦绥宁双臂环住了董晋鹏的腰。
“夫君!”
秦绥宁将脸埋在他胸前,“我好想你啊!”
虽然已成亲一段时日,但秦绥宁如此直白,还是让董晋鹏有些招架不住,耳根瞬间染上绯红。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怀中人圈住。
下巴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我也想你。”
他顿了顿,“路上可还顺利?找到阿愿他们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
秦绥宁从他怀里抬起头,“夫君你不知道,我这次去大周……”
行进中的马车队伍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管事的吆喝声,示意大家原地休息片刻。
秦绥宁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一把拉住董晋鹏的手,神秘兮兮地说:“你先别问,跟我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拉着满脸疑惑的董晋鹏跳下马车,穿过停驻的车队,径直来到队伍最末尾那两辆她带回来的马车前。
“看好了!”
秦绥宁笑着,一把掀开了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只见马车厢内,整齐地码放着一口口樟木箱子。
秦绥宁上前轻掀其中一口箱子,董晋鹏便看到,里面都是些金锭子。
董晋鹏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后退了半步,指着马车,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阿宁,这……怎么这么多金银?!”
震惊过后,他眉头紧皱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赞同地看向秦绥宁。
“阿愿他们背井离乡去大周,本就是逃难,根基未稳,我们做姐姐姐夫的没能帮衬什么,怎么还能从他们那里拿东西?阿宁,你这样……是不对的。”
秦绥宁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夫君用如此郑重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董晋鹏见她不仅不反省,反而笑出声,更是无奈。
叹了口气,伸手将车帘放下:“阿宁,我没跟你开玩笑。听我的,等到了封丘,我们立刻找一家信誉好的镖局,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给阿愿他们送回去。”
“咱们再怎么样,也饿不着冻不着。他们在大周举目无亲,处处都要打点,比我们难多了。”
看着他真心实意为宋时愿一家打算的焦急模样,秦绥宁心底软成一片。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正直得有些可爱。
她踮起脚尖,趁其不备,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啾”地亲了一口。
“你……”
董晋鹏所有说教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俊脸迅速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秦绥宁笑得更欢了,连忙拉着他的手重新回到马车里。
“傻夫君,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压低声音,“你听我说完嘛……”
她将自己在大周如何与秦昭月、宋时愿相认,秦昭月如今的身份境遇,快速地说了一遍。
董晋鹏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一把抓住秦绥宁的手。
“你……你是说……秦将军……不对,是姑母她……她真的还活着?!”
他自小便听着秦昭月的传奇故事长大,他没想到,秦昭月居然没死。
“千真万确!”
秦绥宁用力点头,“姑母亲口说了,等咱们在封丘这边稳住局面,让你找机会告假几日,咱们偷偷去大周一趟,她要亲自见见你这个侄女婿!”
董晋鹏连连点头,“好,好!一定去!我一定要去拜见姑母!”
……
翌日,马车到了封丘县城。
街道两侧多是土坯房,间或有些商铺,整个县城透着一股贫瘠。
董晋鹏换上了一身从七品县令官服,手持朝廷任命文书,与秦绥宁并肩走下马车。
秦绥宁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绫罗裙,鬓间只簪了一支简单银簪,褪去了在京中时的明艳张扬。
她站在董晋鹏身侧,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县衙门口,站着一队差役。
为首的县丞赵德发约莫四十岁年纪,挤出一副殷勤假笑,见到董晋鹏立即快步迎上。
“哎呀呀,董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封丘县丞赵德发,恭迎大人履新!”
乍一看,这赵德发还真是热情。
但细看之下,眼底的轻蔑却是藏不住。
很显然,他觉得董晋鹏太年轻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德发身后站着一个账房先生,始终低着头。
一行人进入县衙二堂。
赵德发依旧恭敬,只是说起话来,夹枪带棒。
“董大人,您初来乍到,怕是有所不知。”
“咱们封丘县,地处偏僻,土地贫瘠,连着几年收成都不好,百姓困苦,这县衙里……唉,更是囊中羞涩,账面无银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为难。
“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就连您日常办公所需的笔墨纸砚,恐怕……都得您自行想办法筹措了。”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本破旧账册,双手呈上,脸上堆着笑。
“这是封丘近几年的赋税账目,仓促之间,未能重新誊抄,有些杂乱,还请您……多多包涵,亲自过目。”
董晋鹏接过那账册,刚翻开,便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