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劲夫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空房里,
屋里没有暖炉,也没有床铺,只有两张冷硬的椅子和一张掉漆的桌子,四壁空旷得连一丝暖意都留不住,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墙缝往里钻,
换做寻常人,这般寒夜早已冻得受不了,可周劲夫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这点寒风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索性往冰冷的桌子上一躺,没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安稳自在,
天刚蒙蒙亮,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见徐易行满脸寒霜地立在桌前,
周劲夫早猜到他此行的来意,脸上没半分波澜,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打算继续睡,
“没看见我们徐局长来了吗?赶紧起来,”徐易行身边的年轻人员见状,上前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周劲夫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嘿,反了你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那人气得咬牙,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推周劲夫,却被徐易行抬手厉声拦住:“小何,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局长,”
门关上的瞬间,徐易行脸上的怒火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他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周劲夫,声音放软了许多:
“周医生,您的医术真是神了,昨天您说我有病,我还不相信,结果马上就发病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见周劲夫依旧无动于衷,继续道:“我这病和你说的一样,那你肯定能治好对不对,”
周劲夫这才缓缓开口:“你就别挤兑我了,我不过是个打针都能打错的庸医,哪有本事给您看病?万一再给您治出个好歹来,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赶明就去支个摊算命去,”
这番话让徐易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眼下,他不但不能生气,还得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哄着,
昨天他急匆匆去了医院,一番治疗下来,病情半点没有好转,他托了不少关系,找了好些知名医生,竟没一个人能看出症结所在,更别说治好,
疼痛难忍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这病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他身为卫生局局长,若是长期卧病、无法履职,不用旁人顶替,他自己就得主动辞掉这个位置,
这位置,是他拼了大半辈子才坐稳的,比他的命还重要,
思来想去,只有周劲夫能救他,毕竟,这人能提前看出他的病,肯定有治好的法子,只要能治好自己,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徐易行强压下心中的憋屈,脸上堆起笑容:“周医生,之前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当初给病人打错青霉素的是林新建,那小子已经被我们抓起来关押了,还有那个诬告您的杨张氏,也被警察带走问话,你现在随时可以跟我回去,”
周劲夫心中暗忖,没想到那转移卡的效果这么惊人,不过一夜功夫,徐易行就彻底服软,连亲外甥林新建都能毫不犹豫地放弃,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抓来,哪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我不回去,”周劲夫坐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我要是这么回去,以后在队里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徐易行连忙承诺:“周医生您放心,我吩咐人跟你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清楚,就说我们是特意请您到城里来给一位重要病人看病,帮你恢复名誉,另外,这件事全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也会给您一笔补偿,你看这样行不行?”
听着徐易行的承诺,周劲夫心中还是比较满意,他也清楚,凡事适可而止,要是真把徐易行逼到绝境,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朝门口走去:“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周医生,”徐易行连忙快步追上,脸上满是急切,“那我的病……”
周劲夫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有空的话,自己去我卫生室,”
徐易行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周劲夫这是故意折磨他,可眼下有求于人,他满心怒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半点脾气都不敢发。
周劲夫走出政府大院,刚拐过拐角,就见周小晚提着饭盒朝这边走来,他笑着问道:“小晚,你这是给谁送饭呢?”
周小晚抬头一见是周劲夫,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欣喜与急切,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周大哥,你没事啦?”
“我能有什么事?”周劲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
“何建设昨天说你给人打错针,被卫生局的人抓起来了,我妈急得不行,特意找了侯叔叔,让他帮忙打听你的消息呢,”周小晚说着,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听着这话,周劲夫心中涌上一股暖意,他柔声道:“没事了,都是误会,他们正准备送我回去呢,你帮我给阿姨带个话,让她别担心,等我有空了,专门去你家一趟,当面谢她,”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走吧,”周小晚说着,便要跟着他一起走,
周劲夫见状,疑惑地指了指她手里的饭盒:“小晚,你不是来送饭的吗?”
周小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看着他道:“周大哥,你不知道我是给谁送饭的吗?难道昨晚我给你送的饭,你没吃?”
“你给我送饭了?”
“对啊,我昨晚把饭盒交给侯叔叔了,让他帮忙转交给你,=难道他……”
后面的话,周小晚没再说下去,她是周主任的女儿,平日里耳濡目染,察言观色的本事本就比寻常姑娘强,此刻一想,便已然猜到了缘由,侯叔叔怕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更没把饭盒转交给周劲夫。
她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说找他打听你的消息,半天没个结果,原来是根本就没上心办这事,真是人走茶凉,”
周劲夫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啦,别多想了,也许他是太忙,忘了,赶紧回家吧,别让阿姨等急了,等哪天有空,我再去你家,好好吃一顿阿姨做的饭,”
“嗯,”周小晚点了点头。
当周劲夫回到队里的时候,正好与去上班的何建设撞见了,
何建设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周劲夫你怎么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