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队里人平时对杨张氏不满,但终究是同队同住的乡亲,关乎性命的大事,没人会见死不救,
所以一听林新建的话,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火急火燎去找板车,有人快步冲进杨张氏屋里,抱出床上的被褥,等板车推来,大家把被褥铺在车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上去,
队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前头使劲拉,其余人在后面合力推,一路直奔公社卫生院,
林新建心里揣着块大石头,实在放心不下,打算骑车跟过去看看,不亲眼确认杨张氏安然无恙,他这颗心就始终悬着。
可就在他蹬起自行车准备出发时,恰好撞见何建设正要去上班,
“新建,这一大早的,你慌慌张张往哪儿去?”何建设开口问道,
看见何建设的那一刻,满心惊慌的林新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惧,急声道:
“建设哥,我惹大事了,刚才给队里的人打青霉素,我忘了做皮试,结果她对青霉素过敏,直接晕倒了,现在大伙儿已经把她送公社卫生院了,”
何建设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当初费尽心机把林新建找来,
一来是想借着这个大学生医生,向卫生局局长示好,
二来也是为了和周劲夫抢病人,趁机削弱周劲夫在队里的声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新建才来队里两天,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可得罪不起卫生局局长,
“你先别慌,慢慢说,是谁晕倒了?”何建设沉声道。
林新建急得脑子发懵,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她大名叫啥,队里人都叫她杨张氏,建设哥,你说我现在该咋办啊?”
“杨张氏?”
何建设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追问道:“是不是住在那户人家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
林新建这才猛然想起,杨张氏好像提过,她和何建设关系不错,连忙急切地追问:“对对对,就是住那儿的老婆子,建设哥,你是不是和她很熟?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一声,千万别追究我的责任,”
何建设却没接他这话茬,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当时你给她打针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除了我和杨张氏,就只有周劲夫了,没别的人,”林新建老实回答,
“林知夏不在?”
“周劲夫说她身体不舒服,今天没去卫生室,”
啪,
何建设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激动,高声道:“新建,连老天爷都在帮你啊,”
林新建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建设哥,你这话啥意思?我咋听不懂呢?”
“啥意思?你有救了,”
林新建一听,瞬间激动起来,一把攥住何建设的手,语气急切得都发颤:“建设哥,你快说,咋救我?”
“简单,”何建设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当时卫生室就你们三个人,你和杨张氏一口咬死,针是周劲夫打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他周劲夫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林新建愣了一下,低头细细琢磨了片刻,随即暗暗点头,
可不是嘛,要是能这么做,他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就算杨张氏真因为过敏丢了性命,也跟他林新建毫无干系,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周劲夫,
这个办法,好是好,可特确实缺德,
他再看向何建设时,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忌惮与防备。
“可是建设哥,我怕杨张氏不答应啊,”林新建还是有些顾虑,
何建设却自信一笑,胸有成竹道:“新建,你刚来,还不了解情况,前几天杨张氏和周劲夫闹过矛盾,周劲夫当着不少人的面扇了她一耳光,她心里肯定恨死周劲夫了,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保准答应,”
林新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杨张氏放着周劲夫不找,偏偏来找他这个新来的看病,原来不是因为他是大学生,而是因为和周劲夫结了仇。
“那建设哥,我现在就去公社卫生院,万一杨张氏提前把事情说出去,可就全完了,”林新建急声道,转身就要走,
“快去吧,记住,这事从头到尾,都要守口如瓶,千万别露了马脚,”何建设叮嘱道,
望着林新建匆匆离去的背影,何建设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没想到事情竟这么凑巧,周劲夫这次,怕是死定了,
只要让林新建把这事往县里卫生局一汇报,再让杨张氏去闹一闹,周劲夫这医生的饭碗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蹲大牢,
哼,敢跟他何建设斗,有的是法子玩死周劲夫。
想到这儿,何建设心里一阵畅快,蹬起自行车来,都比平时有劲了不少。
另一边,
林新建赶到公社卫生院时,杨张氏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
一看见林新建进来,她立刻激动起来,扯着嗓子就骂:
“你算哪门子的大学生医生,刚才大夫都跟我说了,就是你给我打的那针有问题,我要去告你见色…谋财害命,”
杨张氏越骂越凶,林新建吓得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婶儿,您先别激动,听我跟您说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杨张氏怒气冲冲地喊道,
“婶儿,我刚才碰到建设哥了,他给我出了个法子,能帮咱们俩都出口气,”林新建情急之下,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随口就把何建设卖了,
“他给你出啥法子了?”
“建设哥说,让咱们俩一口咬死,那针是周劲夫给您打的,跟我没关系,当时卫生室就咱们三个人,只要咱们俩说法一致,周劲夫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您就去告周劲夫,准能出了您心里的气,”
杨张氏闻言,狠狠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呸,你这小子,心肠咋这么坏?自己打错针,就想把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良心都被狗吃了,我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怕遭天谴,”
林新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凉了半截,这跟何建设说的完全不一样啊,杨张氏压根就没想报复周劲夫,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他不甘心就这么毁了自己的前途,咬了咬牙,又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婶儿,您就当帮我一次行不行?要是打错针这事传到县里,我这医生就彻底当不成了,您要是愿意帮我,我给您一百块钱,”
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就回去给我凑钱,只要钱一到,我就跟人说,针是周劲夫打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林新建望着眼前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杨张氏,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脱罪,这点钱不算什么,他连忙点头:
“好,婶儿,您可千万记住了,不管谁问,您都得说,是周劲夫给您打的针,我现在就回去给您凑钱,”
“婶儿明白,你赶紧把钱拿来,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