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星际尘埃带的“方舟”号,带着满身新的创伤,继续在死寂的虚空中航行。那个神秘跟踪者的消失,并未带来任何轻松,反而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敌人更加折磨神经。
氧气储备跌破15%。死亡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嗅到。船员们轮流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脸色蜡黄,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连犀牛都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每日机械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维生系统,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陆沉舟几乎不再休眠。他长时间枯坐在主控台前,右半身的蓝光在昏暗的舰桥内稳定地散发着幽冷的微光,与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锈红色星球——火星,遥相呼应。他体内的系统与“摇篮”碎片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充满悲伤与急切的意念碎片,那是清羽在“摇篮”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呼唤。
航行的终点,也是命运的终局,即将到来。
航行第6个月,第18天。
“方舟”号正式进入火星引力影响范围。
那颗巨大的红色行星,占据了整个前向舷窗。橙红色的广袤沙漠,巨大的峡谷,高耸的火山,白色的极冠...一切细节都清晰可见。一种荒凉、死寂、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根据清羽传递的坐标,“摇篮”的入口,位于火星北半球的乌托邦平原,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调整轨道,进入环绕火星的预备轨道。启动高精度扫描,搜索目标区域异常能量信号。”陆沉舟的声音因长时间缺水而沙哑,但命令清晰无比。
“是!”导航官和传感器操作员强打精神,开始工作。
“方舟”号主推进器逆向喷射,速度缓缓降低,沿着一条精心计算的椭圆轨道,滑向那颗红色的星球。
就在飞船即将稳定进入环绕轨道的前一刻——
嘀!嘀!嘀!嘀!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疯狂地炸响!整个舰桥被闪烁的红光淹没!
“怎么回事?!”犀牛猛地从副官席上站起。
“雷达发现高能量反应!距离极近!就在我们侧后方!是隐形单位!它...它一直跟着我们!”传感器操作员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
主屏幕上,一个 之前从未被任何传感器探测到的信号源,如同鬼魅般,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出来!
距离“方舟”号,不足一百公里!在宇宙尺度上,这几乎是贴面的距离!
当光学影像被放大并增强后,舰桥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什么?!
那是一艘...无法用常理形容的飞船!
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它的造型极其诡异,完全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空气动力学或宇宙航行原理。整体呈不规则的流线型,却又带着某种生物器官般的蠕动感和节肢动物的尖锐棱角。船体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却又隐约可见皮下有 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神经网络般的纹路在缓缓脉动!它没有明显的舷窗、炮塔或推进器喷口,整个舰身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 非生命的死寂与生命体的活性 矛盾交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它就像是一头...沉睡在虚空中的、由金属和血肉杂交而成的 深海怪鱼!
“生物...机械混合体?!”犀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它...它正在转向!对准我们了!”操作员尖叫。
只见那艘黑色怪船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姿态,将它的“舰首”——一个如同昆虫复眼般、由无数个六边形晶状体构成的、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巨大器官——精准地对准了“方舟”号!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透过飞船的装甲,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几名心理素质较弱的船员当场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精神濒临崩溃!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仿佛来自深渊的、非人的嗡鸣声,直接在所有通讯频道中响起!这声音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隔阂和信号加密!
嗡鸣声中,夹杂着一种扭曲、破碎、仿佛由无数种语言和杂音强行拼接而成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用字正腔圆、却冰冷到极点的汉语,发出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讯问:
“识别...播种者7号载体...”
“警告...非法...接近...禁区...”
“立即...表明...你的...来意...”
“或者... 净化...
净化!
这个词,与播种者3号所说的如出一辙!
这艘诡异的生物机械混合飞船,是“摇篮”的守卫?还是...“收割者”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