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暗紫色的星云光芒在陆沉舟右眼中缓缓旋转,深邃、冰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亿万光年的悲伤。磅礴而温和的能量如同母亲的怀抱,流淌过他破碎的躯体,塌陷的胸骨在噼啪作响中愈合,撕裂的内脏被抚平,连右半身那因能量化反噬而出现的灰败裂痕,也在这股更高层级的力量下悄然弥合,皮肤下躁动的蓝色能量被强行安抚、压缩、凝练,最终沉淀为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暗蓝与淡紫交织的色泽。
系统的警告和提示音早已被这股外来的、更宏大的意识流彻底覆盖、同化。稳定性数值疯狂飙升到90%后便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整个宇宙脉搏隐隐共鸣的、玄之又玄的圆满感。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濒死的复仇者,而像一尊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披着星纱的神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不可能!”播种者3号首次失态,他红色的复眼剧烈闪烁,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银白色能量球因心绪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她’的意识...怎么会苏醒?!怎么会干涉低维试验场?!这违背了‘摇篮’协议!”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此刻,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而悲伤的海洋中。这股力量强大无比,却没有丝毫侵略性,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不舍和...诀别之意。
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灵魂的直接共鸣。
一个微弱、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心灵最深处响起,带着小女孩般的依赖,却又蕴含着看透万古的沧桑:
“哥哥...”
是清羽!真的是清羽!
“清羽!”陆沉舟在心中嘶喊,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正常的左眼中滑落。右眼那冰冷的星云,也微微荡漾起涟漪。
“时间...不多了...”清羽的意识断断续续,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制,“‘摇篮’...不是礼物...是...囚笼...也是...钥匙...”
“他们...要来了...‘收割者’...”
“来找我...哥哥...来火星...”
“带着...‘火种’...找到...‘摇篮’的本体...”
“阻止...循环...或者...终结...”
随着她的声音,一股清晰的、蕴含着特殊空间波动的坐标信息,以及一幅模糊的、仿佛位于火星地壳深处的、巨大无比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紫色晶石结构的影像,直接烙印在了陆沉舟的灵魂深处!
那是“摇篮”本体(或者其核心碎片)的位置!
紧接着,那股支撑着他的、浩瀚的暗紫色能量,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清羽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充满了不舍和焦急:
“快...走...他...要来了...更...可怕的...”
“记住...坐标...‘方舟’是...唯一的...船...”
“哥哥...保重...”
最后一丝温暖的能量彻底消散。陆沉舟右眼中的星云光芒迅速黯淡,恢复了深蓝色,但比之前更加凝练、稳定。身体的伤势已然痊愈,力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但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空落落的感觉。
清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强行干预,只为给他传递这最后的讯息和力量。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左眼含泪,右眼冰蓝),死死锁定了前方心神剧震的播种者3号。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刚刚获得的、碾压性的力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过去!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3号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清羽(或者说“她”代表的那个存在)的苏醒和干预,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权限!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是对着3号,轻轻一握。
咔嚓——!
3号周身那坚固无比的黑色装甲,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的鸡蛋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手中凝聚的银白色能量球噗的一声,直接湮灭!
“噗——!”3号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倒飞出去数百米,狠狠砸进远处的发射架基座,嵌入钢铁之中,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一击!碾压!
借助清羽短暂赋予的力量,陆沉舟轻易击败了之前无法抗衡的强敌!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他深深看了一眼火星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在“摇篮”中沉睡、挣扎、并为他传递来最后希望的妹妹。
他迅速冲到犀牛身边,发现犀牛还有微弱的脉搏,只是重伤昏迷。他立刻将清羽能量中蕴含的一丝生机渡了过去,稳住了他的伤势。
然后,他扛起犀牛,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冲向了那艘已经完成燃料加注、舱门即将关闭的“精卫号”空天飞机!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清羽警告的“他”,就要来了!
“方舟”号是唯一的船!
火星,是最终的战场!
“精卫号”的舱门在最后一刻关闭,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开始滑行。
陆沉舟将犀牛安置在座椅上,自己坐进主驾驶位,看着眼前复杂的操控界面。他没有受过任何飞行训练,但当他将手放在操控杆上的瞬间,体内那稳定在90%的系统(或者说,清羽残留的印记)自动激活,海量的驾驶数据和航线图涌入脑海。
“再见了,地球。”
他低声说了一句,推动操纵杆。
“精卫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喷射出耀眼的尾焰,挣脱地心引力,如同利剑般刺向墨色的苍穹,直奔近地轨道上那艘名为“方舟”的星舰而去。
身后,是蔚蓝的、却已布满阴霾的家园。
前方,是漆黑的、隐藏着最终秘密与决战的星空。
而在他灵魂深处,那个火星的坐标,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熠熠生辉。
哥哥…来火星…
‘摇篮’…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