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无边血海中,唯一一片绝对的净土,一身简单披着的外套在腥风中微微拂动,却不染半分污秽。
他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脸颊,手肘支在膝盖上,姿态慵懒。
他那双已然彻底化为纯粹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正一瞬不瞬地,透过厨房墙壁那个巨大的破洞,凝视着下方那条刚刚吞噬了温简昭等人的黑暗通道入口。
江澜的目光穿透了雨幕与黑暗,似乎能洞悉那混凝土之后,每一个人的狼狈与喘息。
他并非一直在此,只是比温简昭他们稍早片刻抵达。
通过低等丧尸那精神网络传递来的模糊信息,他得知有一支实力似乎不错的幸存者队伍,正朝着北方前进,意图明确,带着杀气。
[食物……组团来杀我?]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有趣。
江澜难得升起一丝好奇,想看看是怎样的勇士,便顺着情报指引的方向随意前来迎接。
然后,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那几辆停靠在酒楼前的改装车,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人。
当那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时,江澜周身那隐约浮动的杀意骤然一滞。
他的同桌,温莫钧。
他的大哥,温简昭。
曾经将他放出来的姜知许。
还有那几个……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黄毛校霸们。
……是他们。
江澜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的情绪从杀意变成了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头疼。
全是……熟人啊。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麻烦了。
这下,他原本打算亲自下场教训一下对方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面对这群人,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是敌人?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对他释放过善意。
是朋友?但他们此刻的目的,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江澜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于是,他远远地朝着酒楼厨房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那面本就因血雨侵蚀而结构受损的墙壁,内部的钢筋发出一阵呻吟,混凝土的碎屑加速剥落。
轰嚓一声,墙壁向内塌陷出一个更大的破洞,仿佛只是被血雨和岁月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无人会怀疑这自然的倒塌。
做完这件小事,他才悄然来到附近建筑的顶楼,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远远看着他们。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先……远远看着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存在,楼下街道上,那些在血雨中重生的扭曲怪物们,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发出愈发低沉的呜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最终只敢在楼下的街道上徘徊逡巡。
像是最忠诚的士兵,拱卫着它们的君王,不敢越雷池一步,更不敢打扰他的观看。
他微微偏头,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被他力量影响而变得更加狂乱的世界,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了楼顶。
下一刻,他已从高处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踏在酒楼外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周围的怪物们在他落地的瞬间,伏低了身躯,连呜咽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脚下粘稠蠕动的血泊,所过之处,血水皆畏缩退避。
他径直穿过自己亲手扩大的那个墙壁破洞,走进了已然一片狼藉的厨房。
目光扫过地上的怪物残骸和战斗痕迹,最终落在了那条通往地下的货运通道入口处。
他静静地站在那扇被堵住的金属门前,血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这种程度的堵塞,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动手,一个念头就足以让这些障碍物连同门扉一起化为齑粉。
里面的气息很近,很近。同桌的,大哥的,那些熟悉的味道……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门后的杂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但最终,那只手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算了。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血色的身影重新融入门外无边的血雨与黑暗之中。
堵门的杂物停止了哀鸣,通道内紧绷的人们也松了口气。
他来过,看了,也选择了离开。
大哥说过,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那……不见不就好了吗?
这个念头简单而直接,带着点近乎任性的回避。
只要不碰面,就不需要去思考是敌人还是其他什么复杂的东西。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支手电筒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温简昭的目光仍然落在那被简单堵死的入口处。
雨声……好像停了?
那持续不断的滋啦腐蚀声,不知在何时,竟然完全消失了。
门外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连之前那些怪物模糊的嘶吼也一并敛去,诡异,十分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几乎是立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直握在手中的消防斧被更紧地攥住。
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不放过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通道内,其他人似乎也渐渐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寂静,交谈和喘息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温简昭微微压低身体重心。
[不管是什么……] 他在心中冷然道,[想动手,那就来。我等着。]
他宁愿做那个最先挥出斧头的先手,也绝不愿成为在茫然无措中被拖入黑暗的猎物。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就在这死寂维持了大约十几秒,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淅淅沥沥……
那熟悉的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由小变大,很快恢复了之前那般连绵不绝的滋啦作响。
紧接着,怪物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也重新由远及近,仿佛刚才只是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危机……似乎解除了?
温简昭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了一些,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依旧紧紧盯着入口,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刚才那短暂的死寂,绝非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