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陈天东的质疑并非无理取闹。
论实力,长兴在香江顶多算中上水平——贩毒拼不过东星、义群;色情生意干不过和联、洪英;赌场更是远逊洪兴、新记。
几十年来,长兴在他父亲治下,看似样样都沾,实则样样不精,杂而不强。
单看表面实力,的确没资格一口吞下旺角市场。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刚接手时,长兴账上总共才两个亿,说难听点,连钵兰街的份额都不够撬动。
如果他今天只是个普通的长兴坐馆,或是仅仅靠着“魏松山儿子”这个名头混饭吃,或许真得忍下这口气。
但他不只是长兴坐馆,不只是魏松山的儿子。
这他妈他现在可是集团亚太区总代理!
他还缺这点钱?会拿不出这批货?
他手里的货源别说供应一个旺角,整个东南亚都绰绰有余!
“魏先生……”
覃欢喜见魏德信愿意让出如此高的利润,一脸急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魏德信却抬手制止,示意他不必多言。
紧接着,魏德信自信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陈天东,缓缓开口:
“陈先生应该清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四成利润,我敢说全香江没人能开出这个价。”
他坚信,这个条件别说是香江,就算放眼全球,也极少有人愿意让出如此巨大的份额。
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更是想借旺角撕开一道突破口。
他在海外待了二十多年,对香江黑帮局势几乎一无所知,直到归来深入调查,才惊觉这里的江湖比战国乱世还要复杂。
一个小小的香江,竟盘踞着上百个大小社团,成员总数高达数十万,街头随便拉个中学生,说不定就是某个帮派的马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香江社团文化的渗透力。
而他老爹在香江打拼几十年,长兴的实力也仅能覆盖港九新界十八区中的两三个区域。
至于香江的白粉市场,早就被瓜分殆尽,每个地盘都像萝卜占坑,毫不松动。
更离谱的是,许多中小型社团背后都有洋人撑腰,说白了,这些组织就是替
虽然靓仔东背后有酒店老板娘和泰国赌后撑腰,自身财力也颇为雄厚,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这四成利润可不是小数目,若非他身后势力够硬,也不敢如此挥霍……
啪啪啪!
“不得不承认,魏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豪气干云,开出了一个让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陈天东收回略带惊讶的目光,轻抚下巴装模作样地沉吟良久,随后抬起头,拍了拍手,眼神慈祥得仿佛老父亲看着自家出息的儿子。
“不过——魏先生给的价码的确诱人,令人难以推辞。
可结合你们长兴目前的实力来看,我实在很难相信这份承诺能真正兑现。”
话音未落,语气骤然一转,
陈天东目光迟疑地盯着他。
意思再明显不过:光靠嘴说谁不会?至少拿出点实际动作来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吧!
说实话,他真没料到这个魏德信竟能开出如此惊人的条件。
一直以来,他对毒品生意都敬而远之,王宝既然已经上岸,他也压根没打算重新开放旺角市场给别人染指。
反正有王宝的“德字堆”挡在前面顶着压力,旁人也不会为了争这块地盘去得罪王宝——那代价太大,连东星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眼前这位长得又帅又怪的魏德信,到底是脑子不清醒钱多得烧手,还是背后真有通天背景?
居然愿意让出四成利润!这摆明了是送钱上门嘛!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不要白不要。
让他进旺角也无妨,反正这家伙蹦跶不了几天了,趁他还活跃,多捞点好处也是好事。
四成利润啊!
通常香江这边行情也就两成,毕竟货源、分销、人力都不用他出,只要允许长兴的人进场走货就行。
警察追查起来也是查长兴,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可以说这两成纯属白捡。
别看表面暴利惊人,其实风险高、成本也不低。
他猜测,魏德信的货大概率来自欧美方向。
从欧美运货过来,途中风险与开销远高于泰国或金三角路线。
如今他还主动让出四成利,恐怕这家伙是打算赔本抢市场了。
倘若品质相比东南亚货源并无显着优势,想要打开局面,只能靠低价倾销打价格战。
他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一段时间,香江的面粉市场怕是要乱套,价格甚至可能跌破历史最低点。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啥关系。只希望欢喜哥手脚麻利些,尽快查清魏德信的货柜藏在哪,别让这扑街捞太多油水。
免得回头拿那些钱去祸害倭国那边……
“这是四千万,第一个月的,多退少补。”
魏德信对他反应毫无意外,从容地从内袋掏出支票簿,刷刷几笔写下一行天文数字,随即递到对方面前。
……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魏先生准备入场时提前一天通知我即可,我会安排德字堆的人撤离。”
陈天东笑眯眯地接过支票,看都不看一眼便收进口袋,语气轻松。
还是这些反派的钱好赚啊!
之前做拳赛庄家还得提心吊胆,生怕高岗打出武者尊严翻盘,哪像现在这么干脆?
随便聊几句就有几千万进账,搞得他都有点不希望欢喜哥太快破案了……
“准备好之后,我会联系你。cheers……”
魏德信依旧潇洒自若,再度举起酒杯。
“chin-chin…咳咳,不好意思,英文不太灵光……”
两人再次碰杯,继而围绕如何刺激旺角市场的经济发展展开了热烈讨论。
这一聊就彻底停不下来。陈天东暗暗吃惊:这魏德信不是在国外当雇佣兵的吗?
怎么对经济学也有一套?
要不是自己在吉米那儿恶补过一阵子,差点都接不住他的观点。
而魏德信心中同样诧异:这靓仔东不就中学毕业吗?
怎会有如此扎实的经济理论功底?
两人顿觉棋逢对手、相见恨晚,在西餐厅里足足聊了三个多小时,直到魏德信接到一个电话,才意犹未尽地带着覃欢喜离开。
“老板,搞那玩意儿好像不太妥当吧?您又不缺这点钱……我妈以前说过,碰毒品的人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魏德信和覃欢喜走后,小富这才坐下来,皱着眉低声劝道。
他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冷酷杀手,但心底仍存一丝良知。
小时候母亲就常教导他:女人可以玩,赌可以沾,唯独毒品万万碰不得,否则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