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镇。
镇外的一条雪白、蜿蜒,却是未曾有人踏足过的,小路上。
大病初愈,一袭大红袍的幽雪,第一次外出。身边,跟着并肩而行的青衣,醉无尘。
两人一路缓步而行,走走停停间,于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清晰地脚印。与此同时,也踩出了小路原本的轮廓。
“帝君不让你远行!”
“到前面那个小山包...”
“停下吧!”
眼见着幽雪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醉无尘微微皱眉,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开口道。
“好!”
幽雪也不多言,轻轻点头。
“帝君说...”
“你体内的毒素并未完全消除...”
“可是真的?”
放下心来,醉无尘又想起帝君的话,眉头紧皱间,忍不住问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醉无尘对帝君是完全信任的,但一想到她那个眼神,就忍不住生出一种怀疑的感觉...
再想到当初帝君脸上那得意的笑,以及她当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就更加怀疑了!
“假的!”
就见幽雪几乎毫不怀疑,直接摇头否定。
醉无尘:......
闻言,醉无尘不由顿时愣住,忍不住眼角一抽间,简直对帝君无语!
那个女人...如此重要的事,她为什么会如此恶趣味?!
就不理解!
“师姐的性格,若没有十成把握,是断然不会出手的!”
“之所以不告诉你实情...”
“是因为你的脸上藏不住实情!”
亦是停下脚步,幽雪抬眸看着醉无尘,解释道。
醉无尘:......
“呵!”
“那雪儿你...”
“现在是彻底地康复了?”
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醉无尘总算是露出最开心的笑容,下意识地又问道。
“是!”
“也不是!”
然而,却见幽雪先是肯定地点点头,但却立马又缓缓摇头。
醉无尘:......
“醉无尘!”
“我所中之冥途,确实已经消除!但师姐也告诉我,自此以后...”
“我亦彻底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资格!”
两眼直视醉无尘的眼睛,幽雪面色无波,眼神闪烁间,继续开口道。
醉无尘:......
“我不在乎!”
愣神两秒钟,醉无尘随即摇摇头,一副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
这的确是真心话!
于他来说,只要有幽雪陪伴在身边,其他一切都是浮云。能不能生孩子,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就只要幽雪这个人!
“呵!”
“你怎么这么傻!”
闻言,幽雪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随即把头埋在了醉无尘的怀中。
对于醉无尘,她的内心中无比复杂,甚至复杂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爱吗?当然爱!醉无尘为了她,无所顾忌,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不爱?
可若是真的爱他,自己今后已然成了一个不能生育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就算醉无尘根本不在乎,那她也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尽管,幽雪并不是一个守旧的人,但若不能为醉无尘生儿育女,终究会成为她心中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她非常害怕,害怕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幽雪!你是个自私的女人!你不配陪在醉无尘的身边!
就会让她彻夜难眠!
“这不是傻!这是我对你的情!”
“正如我师父所说:情之于人,至深至切,始之于表,透骨入心!”
“如今的我,一直都在成长,于情亦是如此!”
醉无尘反手将幽雪紧紧抱住,嗅着那一抹青丝的发香,心神悸动间,很是认真地开口道。
呜呜呜...
许是终究承受不住内心中痛苦的煎熬,许是被醉无尘的情话深深地感动,许是终于真切地感受到醉无尘的心跳,幽雪一时间情难自已,却是突然间放声痛哭!
她的哭声,悲切里透着一股令人感同身受的肝肠寸断,柔弱下裹着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惜玉怜香,幸福中带着一抹使人心甘情愿的流连忘返!
幽雪哭声阵阵,阵阵不停。眼中涌出的泪水湿了醉无尘的衣襟,手上传来的力道暖了醉无尘的心房。不住啜泣而抖动的身体,直让醉无尘一时间气息起伏,怜爱之意泛滥!
醉无尘知道,这一刻,一向冰山一样的幽雪,终于对他彻底敞开了心扉!他的所有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就很高兴!
“呵!雪儿莫哭!”
“于我来说,你能醒来,便已然胜过这世间一切美好!”
“自此以后,你若愿意,便陪我隐于世间、再不沾染红尘俗世,如何?”
担心幽雪哭坏了身子,醉无尘轻抚幽雪背后长发,随即一抬手,开口间,竟是一副早已看破红尘的出家人模样。
而说来也巧,许是醉无尘的劝慰终究有效,亦许是此时的幽雪已然发泄了一番,郁结的心情有所好转,竟是真的止住了哭声。
“我听狼牙说,你加入了佛门?”
“甚至还有了佛号,唤作屠龙居士!”
“这可是真的?”
一时间,幽雪又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很是不舍的离开醉无尘地怀抱,瞪着一双早已经哭的红肿的大眼睛,问道。
“是!”
“不过正如我先前所言,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所谓屠龙居士...不管他们是何用意,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就见醉无尘点点头,但那闪烁的眼神中,却是对所谓的加入佛门一事完全没放在心上。
若说真有那么一丝触动,除了因为银中稚与云千幻两人之外,他对渡厄妙音的善意与赐经传法确实怀有感激之情。
就只是对人而非对整个佛门!
闻言,幽雪又自忍不住心中一阵感触,两眼直勾勾盯着醉无尘的眼睛,眸光流转间,竟是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醉无尘!”
突然间,幽雪再次轻轻环住醉无尘的腰,柔声呼唤一声。
醉无尘:......
“吻我!”
下一刻,就在醉无尘有些不明所以时,却见幽雪再次开口,那从来都是无波无澜的冰霜俏脸上,竟是破天荒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
夜。
幽雪大病初愈,身体终究是弱了些,是以吃过饭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房间中,看着幽雪似是甜美的进入了梦乡,醉无尘坐在床头,又自陪伴了好一阵,这才十分不舍的安静离开。
这许多日子以来,从没有哪一刻,醉无尘能像现在这般,一身的轻松,满心的欢喜,无比的期待!
就心情格外的好!
院落中。
心绪难以平静的醉无尘无心睡眠,更是没有心思打坐修习,便想着去到外面,借着练剑来舒缓情绪。
哦?
然而,他刚刚走出房门,都没来得及迈开脚步,便突然间听到一阵阵似曾相识的琴音,不由让他顿时眉头一挑。
铮铮铮...
转头看去,但闻帝君的房间中,道道琴音似是刚刚响起。琴音不高,但却透窗入耳,直达内心深处。
与此同时,更有帝君的歌声随之飘来,熟悉而又陌生。
歌曰:南国好风景,和风细雨,两眼难收花红柳绿;最无趣,缘来原是为情聚。步摇曳曳,玉带罗裳,纤指如钩探花郎。初见初识初彷徨,再回首,立箫横笛曲悠长。
北原阔千里,黄土风沙,闭目看尽帝王人家;极相似,浮沉福祸血染花。剑啸声声,刀劈斧剁,金戈提笔江山墨。花开花谢花又落,又逢春,蜂鸣蝶舞丛中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长时间,又许是短短一刻,待琴音消、歌声闭,帝君房中的烛火随之熄灭,不带一丝留恋。
就非常的干脆!
醉无尘:......
站在原地,醉无尘一动不动,脑海中兀自还在回响那首刚刚消散的琴曲,眼神闪烁间,竟是心中忍不住下意识地一阵慨叹!
于他个人来说,不论是南国还是北原,都不排斥,皆可留得。毕竟,只要幽雪陪在身边,南国也好北原也罢,都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就无所谓!
不过话说回来,抛开其他一切不谈,单论琴技与歌声,帝君此人...当得起一个‘帝’字!
就真的给人一种聆听天籁的感觉!
哦?
抛开杂念,就在醉无尘有些意犹未尽,却是欲要独自出去走一走时,却是突然有感。
嗖!
再次转头看向冬君的房间时,随着一道极微的窗户打开声音,却见一袭雪白长裙的帝君,竟是突然间自窗户飞身而出。
踏踏!
眨眼之间,但见帝君只是一个闪身,便直接来到了醉无尘的身前!
醉无尘:......
见状,醉无尘不由微微一怔,眼角一抽间,看向眼前的帝君。
隐隐的,醉无尘心里一阵忐忑。帝君这个女人,有门不走,却是非要跃窗而出,莫不是又要‘发疯’?!
就真的有些心虚!
“走一走?”
下一刻,就见帝君两眼直直看着醉无尘,直到醉无尘的眼神又要习惯性地躲闪时,她这才微笑着眨眨眼,提议道。
醉无尘:......
唉!只希望今晚...你能够正常一些!
“好!”
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醉无尘根本无法拒绝,只得轻轻点头。
“呵!”
“走吧!”
见状,帝君露出一抹微笑,轻笑一声,随即迈开了脚步。
院外某处。
踏踏!
“醉无尘!”
“如今师妹已经痊愈...”
“你有什么打算?”
很正常地与醉无尘并肩而行,帝君突然停下脚步,随即仰头看向空中明月,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