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春做梦也不会想到,惩罚会到来得如此迅速,他仍在睡梦中时,就被人直接从床上扯出来,扔到了庄峤面前。
“阁下是?”眼见庄峤一副年轻人打扮下,还是顶盔贯甲的面色阴沉,他就猜测到了庄峤的身份,却是故意当成不知。
“你就是王陵春?沙基水军大营主将?”庄峤语气冰寒,看着四周都是沙基水军大营的士卒,“知道你为何会遭受此般待遇麽?”
“兴国公恕罪啊,罪将确实该死。但此战非战败之罪啊,东海国尖底快船厉害得紧,我军被分割包围下伤亡惨重,末将也是不得已为了保全力量,这才退守水军大营,望兴国公明察!”
王陵春知道再也装傻不得,连忙跪地给庄峤磕头求饶,只是将战败之事推脱,闭口不谈自己临阵脱逃,丢下水军主力导致大败的事实。
“呵呵,东海尖底快船厉害天下皆知,王将军此番苦战失利,难不成还得要本公替你向朝廷申请嘉奖麽?”庄峤不怒反笑之下,只是让王陵春大感不妙。
“丢弃水军主力偷生,枉顾军令不及时通传警情,导致沙基水军大败,齐海县被屠城,也导致东海国兵临义顺城下遭受突袭,王将军功莫大焉啊!”
庄峤这话一落下,王陵春心下咯噔一声便有些颤抖,他知道庄峤估计要下杀手了。临阵脱逃,不发警情,龟缩畏战,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兴国公饶命啊,非是末将不肯,而是当时海面被东海国封锁,末将也无法第一时间通知长宁府啊!”
王陵春却不知,这一番辩驳不但没让庄峤信服,反而自己手下水军士卒也齐齐唾弃蔑视于他,那时候这个逃跑将军可是被东海国吓破了胆,哪里会顾及警情命令下达呢?
更别提他先期一跑,丢下了自己还在浴血奋战的副将拼命,单就这一样,就被沙基水军全体心中咒骂不已。
“王陵春,本公原本也不想在临战时斩杀自己人,可犯不住你自己找死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逃得出东海国的舰船,逃得出自己的良心麽?三万人啊,三万百姓因为你渎职贪生而亡,还有八千水军将士,你就没有一丝悔过之心?还是只想着甩锅丢责?”
庄峤厉声喝问下,指着整个水军大寨的士卒,“这些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身为主将,都能一跑了之?你口口声声不敌东海国,却连基本的巡逻警情提示都没做到?这可是一军将主所为?”
沙基水军的清闲是海州出了名的松弛,隆武和东海国多年未曾发生海上战事下,王陵春连三日一巡的日常预警都没有做到,全部都丢给了手下完成,连日常巡查日志记录都不存在,难怪庄峤会这么愤怒。
如果提前给齐海县提了醒,即便县城被攻下,也能提前让百姓撤离不少啊,王陵春这下可是让整个齐海从隆武版图上被生生毁灭掉了,三万多冤魂,八千多水军,就因为这个小小的‘失误’二丧命黄泉。
“兴国公饶命啊,我阳平侯王家也曾为隆武立下汗马功劳,看在先祖舍生忘死的份上,饶了末将一条小命吧!”
王陵春看到庄峤杀气腾腾,又是有理有据地悉数数落自己的罪过,这下子可立即慌了神,妄图搬出先祖之事求情。
“令兄王陵军将军,此刻还在义顺血战,凭着四千之众拼死护城,庄峤心中敬仰不已;一奶同胞的兄弟,因何如此区别之大?”庄峤朝他吐了口唾沫不屑道,“你也知道,你现在身居之位,都是先祖舍生忘死得到的,但你王陵春可有一丝继承了先祖的血气?如果王家先祖知道自己后世子孙如此窝囊,九泉之下何安?”
王陵春亡魂大冒,只是后悔当初没有果断一点及时叛逃了,这下课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庄峤你别狂,你不就是靠着好命,靠着女人上位的吗?你能打赢东海国水军?”王陵春临死还在叫嚣,反正活不了,他也是撕下了面皮疯狂喝骂。
“王陵春,本公让你死也瞑目,就在几个时辰前,我隆武鹤坪水军大营,已经尽数击溃了东海国水军,现在整个海面都是我隆武的天下,你可死心了?”庄峤铿锵一声抽出了太后赐予的奉天剑。
“这不可能!”王陵春涨红了脸大声狂吼道,沙基水军大营可是比鹤坪水军更加强大的存在,可是面对东海国都是一败涂地,潘木头凭什么就能大败朱净富?
庄峤更加鄙夷,直接跟林春招手,将东海国被俘的水军将领蒋伟蒋兴拉出来,这都是老对手了,王陵春一见就是面如死灰。
“拉下去砍了,你再不信自可以去地下找牺牲的水军将士问问。”
庄峤也懒得跟这个将死之人废话,命令士卒将王陵春拉下去枭首明正典刑,而后才是对着沙基水军喝问道,“沙基水军副将何在?”
“启禀兴国公,郑副将此刻重伤在身,还在大帐内养伤。”沙基水军的参军战战兢兢地回复道。
“郑玉树因何如此?”庄峤在沙基水军士卒前有些明知故问。
“前番因将主畏战逃离,郑副将带领标下断后,拼死而战,身中十余刀,幸而被手下用小船救回来,属下等皆悉此事,有水军第二营全体为证。”
“还好,沙基水军总算还有一个带把的统领,不然本公可是对这里失望得很!”庄峤将奉天剑收回,对着水军参军吩咐一声,“带路,本公先行看看郑副将伤情。”
郑玉树不到三十,资历虽浅,可是作战颇为勇猛,也是勤勉忠心任事之人,可惜在沙基水军里如同局外之人一般,基本都被王陵春控制下,难有出头之日。
这回沙基水军虽是被迫出战,可也不是真如王陵春所言的毫无还手之力啊,至少郑玉树就是冲进敌舰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只要王陵春敢于压上混战之下,胜负天平谁属也未可知!
可命运让隆武选择了一个窝囊主帅带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郑玉树再厉害也是独木难支,被朱净富兵力充裕围困下,东海水军便放手强攻王陵春主舰,吓得沙基水军主帅仓皇而逃。
这一下可是害惨了身处敌军中央的郑玉树,为了给手下弟兄争一条活路,这个副将可是杀成了血葫芦一般,奈何时运不济,个人再勇武也无法改变战局。
幸而东海水军欲扩大战果,全力追击王陵春之下,反而放松对郑玉树的攻击力度,这才让沙基水军中唯一敢战之人有了一线生机。
郑玉树还是昏迷不醒下,庄矫却下达了沙基水军主将的临时任命。
“我隆武需要的是敢战之将,不是畏战逃命的懦夫,沙基水军参将记录,本公现任命郑玉树暂代沙基水军主将之衔,尔等可记下了!”
这水军参将此番怎敢有异议,没见到水军主将庄矫都是说杀就杀了,加上他手里有奉天剑存在,可以在战事时代表皇帝一言而决之,傻|逼不长眼的才会去触霉头。
“愿听兴国公号令!”沙基水军的兵卒们这一下可是有些安心了,至少郑玉树的忠勇节义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可不是丢下自己就跑了的主将。
处理完沙基水军大营之事,庄峤就让萧翎给宏梁发去信息,隆武即将进入反攻阶段,请太后安心,这边却是要求潘栋梁,封锁隆武海岸,避免蓝擎龙见势不妙被朱净富给接走了。
真正决定胜负的战事,从此刻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萧仲平带领一万民卫军,和萧干汇合后,开始从象湖寨出发,逐步向着义顺城的东海国大营靠拢,这一下,可是大大减轻了东海国对义顺的攻势,加上萧干的禁军铁骑不间断骚扰下,连续几日的强行攻城终于开始停歇,王陵军也松了口大气。
“大王,情势不妙,水军战败了!”朱净生走后,蓝擎龙身边的军师,则变成了朱净生的幕僚,这个同样四旬上下的中年文士,只是一见信鸽传来的信息,眼眸里就有些震惊和不可思议。
蓝擎龙闻之也是有些紧张,一把抓过那封急件,上面满是朱静富的急切恳求和劝诫,想要东海王开始回返,自己将于兴安府沿岸开辟登陆通道,避免东海国被隆武一锅端了。
蓝擎龙看完后一言不发,面色又白又青,思虑许久后,这才在地图上盘算,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退却。
“传令,加固大营,将各军召回,放开斥候五十里,本王就要在这长宁府之地,跟隆武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会战!”蓝擎龙一拳砸在案几上,终于眼神坚定了。
幕僚大惊,这是身陷死地决战啊!他本想苦口破绽劝诫,但是一见到蓝擎龙鬓间白发和凌厉目光,硬生生将劝诫变成了应诺。
这可能是东海王今生最后一次踏足中土正庶之地,如果这一次都是灰溜溜逃窜,估计到了老死的那一天,他也会无法原谅自己。
蓝擎龙雄心壮志,从登位开始,就苦心筹划了二十多年,以为可以搅乱隆武内部,让隆武四面受敌下,东海国只要稳步发展,就有正式登陆回归中土的那一天,从某个意义上说,三国间真正像个皇帝有着一统天下的决心的,唯有东海王名副其实。
可是这个梦想现在越来越远,蓝擎龙知道,如果自己这一回不打,那么此生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老实说,如果三国间没有庄峤这个诡异怪胎的出现,三国间纷争不断下,最终谁能逐鹿天下,犹未可知啊!?
蓝擎龙可是东海王,他不能逃啊,他也是这个世间有资格收拾天下的人,如果面对庄峤这个隆武兴国公都要狼狈而回,那他还是蓝擎龙麽?还是东海王麽?他还会甘心麽?
话分两头,这一边东海国开始回撤收缩,之前的围城兵力开始将大营加固,一面又是侦骑四出,一下子将义顺城外的三里沟这一段变成了巨大的露营地,帐篷绵延旌旗翻飞,人嘶马鸣人流如梭。
庄峤也将兵力安置在象湖寨周围,一是方便开展,二是趁着象湖寨有效的防御工事,尽量减少己方的施工进程,节约民卫军士卒的体力。
双方摩拳擦掌,都在等待对方开始出招,如同两个绝世高手一般,就看谁忍不住出手。
其实东海国到了此刻,都还不清楚庄峤究竟真实兵力如何,先前探查和外部情报里显示,庄峤撑死了也就三万人不到,但是现在伴随鹤坪水军加入后,究竟又膨胀了几何?
蓝擎龙可不同以往那些对手,这是个真正精通军队的君王,也是有着强力手段的统帅,庄峤自然不敢大意一分。
只看东海国军队在大营前加装了无数的草垫沙袋护墙时,庄峤立即就明白过来,这是怕自己的火药弹造成伤害的应对防御之一。
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啊!任何战争其实就是矛与盾的相互较量,谁更厉害,胜利就会偏向于哪一方。
东海国过去十多年全然发展武备的成果,真是一点也小觑不得啊,萧干和庄峤在小土山上眺望东海国大营时也是颇为感叹。
无论是投石机,大型床驽车驽,即便是连稀缺的战马骑兵,东海国也有不下两千之数,更何况蓝擎龙的总兵力也是超过五万,直奔六万大关,也难怪他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得和庄峤碰过才会甘心。
“参军,这仗有些不好打啊!”萧干眼神有些凝重,按照庄峤策划的战略,他们先期算是完成得非常好,果然东海国还是停留聚集起来。
但相对的,如此强力之敌对面,就如同成了一个没有丝毫缝隙的铁核桃一般,想吃到果仁,没有趁手的锤子可不行啊!
庄峤却是展颜一笑,“将主无妨,且待荣二到来,老子给东海国准备的大礼,可是一直等到了这个时刻。”
萧干有些纳闷了,民卫军制器研究所难道又研制出什么新奇玩意了麽?
庄峤呵呵一笑,也不给他卖关子,直接就跟他一起打马到了民卫军二期营地里,荣二这个家伙可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这才到达了庄峤事先划定好的区域里扎营。
他这一趟可没有跟随主将萧仲平一道行军,反而是到了永州与南安交界的红峪口,去接收了一批南安的特种兵回来。
等到萧干和庄峤到达大营时,营内远处偶尔传来阵阵大象的嘶鸣声,这才让萧干有些恍然大悟了,自己真是一时陷入思维误区了。
谁说必须得有新式武器才能取得胜利?因地制宜,因时而谋,攻必九天之上,藏必九地之下,这可不就是兵法中的最大要义,妄费自己参阅了庄峤的兵书,这一回他可是对庄峤的筹划心服口服得不行了。
足足一百头身披铁甲,身挂围栏的大象,现在惬意地呆在民卫军大营里,享受着极好的待遇悠哉嚼着甘蔗和嫩苗;庄峤从一开始就将南安的象兵纳入了出征的计划范围,除了太后和兵部袁浩,就连先期出发的萧干都不知晓。
加上庄峤吩咐荣二一路对象兵进行爆炸适应训练下,这一批大家伙可是比之当初在南安的象兵不可同日而语。
林春一见这些玩意可是心有余悸,当初要不是有投石机抛射火药弹的话,南安的象兵可真是如同坦克一般,即便勇猛如少年军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有了象兵的冲击,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无可匹敌的存在,萧干现在可是信心万丈,原本还担心的铁核桃,现下自己可不就有了铁锤了?
远处的天边乌云密布,眼见着一场临海的暴风雨即将袭来,或许此番决战,也唯有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里,才能给东海国彻底敲响败亡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