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巨口,由无数扭曲、哀嚎的七彩面孔构成,每一个面孔都曾是他们内心恐惧或渴望的倒影,此刻却化作了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魍魉舍弃了维持庞大幻境的消耗,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此,誓要将这些挣脱它剧本、伤害它本源的“食粮”彻底吞噬、碾碎!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刚刚经历苦战、几乎油尽灯枯的众人,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更别提组织有效的抵抗。
宝可梦们发出恐惧的哀鸣,缩在训练家身边,瑟瑟发抖。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最后一丝侥幸。
“结……结束了吗?”小次郎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我……我还不想变成怪物的点心喵……”喵喵抱着头,眼泪直流。
武藏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口,眼神空洞,连“好讨厌的感觉”都说不出来了。
小智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皮卡丘趴在他背上,电光微弱得如同萤火。“可恶……站起来啊……我还能……”
莎莉娜紧紧抱着长尾火狐,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库库伊博士、格拉吉欧、卡奇等人,也都露出了力竭和不甘的神情,他们拼尽了全力,打破了幻境,却依旧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莉莉艾跌坐在x身边,看着那张吞噬而来的巨口,又看向身旁依旧死死盯着魍魉本体的x,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不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x冰冷的手。
“x……”她轻声呼唤,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x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张毁灭的巨口,也没有回应莉莉艾的呼唤。
他的全部精神,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了体内那濒临崩溃的三角平衡回路,以及那枚散发着微弱“空静”之意的净空石板碎片上。
打破幻境核心,并非依靠纯粹的力量,而是依靠对“规则”和“节点”的洞察。
那么,面对这凝聚了魍魉所有力量、舍弃了所有花哨的最终一击,是否也存在某种……“规则”上的弱点?
他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着,分析着那七彩巨口的能量结构。
破坏之力让他看到了其中无数负面情绪冲撞湮灭产生的不稳定点;
生命之力让他感知到那些被强行凝聚、痛苦嘶嚎的灵魂碎片中潜藏的反噬可能;
秩序之力则在疯狂计算着能量流动中最薄弱的环节。
净空石板的“空静”之意,如同定海神针,让他在这毁灭风暴中维持着最后一丝绝对的理智。
找到了!
这凝聚了魍魉所有力量的巨口,看似无可匹敌,但其内部因为强行糅合了太多冲突、混乱的负面心象,存在着无数细微的、时刻在产生又湮灭的内在裂痕!
就像一个充满了高压混乱气体的气球,外表膨胀,内里却极度不稳定!
不需要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撞!只需要一枚……足够精准、足够尖锐的“针”!刺入那最不稳定的节点,引发其内部的连锁崩溃!
但哪里去找这枚“针”?
他自身的力量已经濒临枯竭,三角回路布满裂痕,根本无法凝聚出足够强度的一击。
同伴们更是强弩之末。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可以动用?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虚弱的同伴,疲惫的宝可梦,破碎的幻境残骸……
等等!
残骸!
那些破碎的、失去了魍魉力量支撑的幻境残骸!那些曾经构成虚假世界,如今只剩下纯粹心灵能量碎片的……心象残响!
这些残响本身不具备攻击性,甚至极其脆弱。但它们……源自于他们自身!
源自于他们被魍魉玩弄、扭曲,却依旧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与记忆!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
一个极其疯狂、近乎自毁的念头在x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看向莉莉艾,看向她手中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纯白“真实之心”(伪)。这枚虚假的钥匙,其材质本身就是高度凝聚的、被扭曲的“真实”心象!
“莉莉艾!”x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把‘真实之心’给我!”
莉莉艾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晶体塞到x手中。
x握住晶体,又看向其他人,他的眼神扫过小智、莎莉娜、库库伊博士……每一个真实的同伴。
“相信我!”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
他猛地将那枚“真实之心”(伪)按向自己胸口,同时,强行催动体内那濒临崩溃的三角平衡回路,不是调动力量,而是……逆向运转!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x自身所有痛苦记忆、挣扎意志、以及对同伴复杂情感的心灵风暴,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但这股风暴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扭曲的吸引力场!
目标——周围空间中,所有漂浮着的、无主的心象残响!
那些破碎草木世界的生机盎然、雷电世界的狂躁电离子、流渊世界的水汽与空间涟漪、荒芜世界的大地厚重、扶摇世界的自由烈风、凛冽世界的酷寒冰晶、森罗万象世界的无数情感投影、倒影回廊的镜面碎片……
所有他们经历过的(哪怕是虚假的)世界残留的心象力量,如同受到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向着x汇聚而来!
“x!你在干什么?!”N(幻影)空洞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它无法理解这种自杀般的行为。
“他……他在吸收那些破碎的幻境力量?!”万明骇然道。
“不行!那些力量混乱不堪,而且充满了魍魉的污染!强行吸收会彻底摧毁他的意识和身体!”时狂失声喊道。
莉莉艾看着被无数彩色流光淹没、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神色的x,心如刀绞,想要冲过去,却被那强大的心灵力场推开。
“x——!!!”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x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无数混乱的记忆、冲突的情感、扭曲的法则碎片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利刃,在他的灵魂和身体中切割、冲撞。
他的三角平衡回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进一步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
他的意识在无数心象残响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他死死地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那由净空石板碎片维持的“空静”核心!
他将所有吸入的、混乱不堪的心象力量,不顾一切地压缩、凝聚,以那枚“真实之心”(伪)为容器,以自身濒临崩溃的三角回路为熔炉,以那丝“空静”为引导……
他在铸造一枚“炸弹”!
一枚凝聚了所有虚假与真实、痛苦与希望、被玩弄的愤怒与不屈意志的——心象之矛!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在一瞬。
当那遮天蔽日的七彩巨口即将吞噬众人的前一刻——
x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看不到瞳孔,只有无数心象流光在其中疯狂闪烁。
他的身体布满了裂痕,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
他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极度不稳定、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在生灭的混沌光梭已然成型!
那光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属性,它是无数心象残响被强行糅合、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悖论造物!
“魍魉——!!!”
x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尽头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的混沌光梭,向着那七彩巨口内部,他之前感知到的、最不稳定的那个能量节点,猛地投掷而去!
光梭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七彩巨口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嗡————————————————!!!”
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仿佛宇宙法则本身在哀鸣的巨响,从七彩巨口内部爆发出来!
巨口猛地僵住,表面那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撕裂般,开始寸寸碎裂!
七彩的光芒不再是凝聚,而是失控地爆发、湮灭!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周围通道的流光都搅动得一片混沌!
“不——不可能——!!!”魍魉的精神波动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极致恐惧和不甘的尖啸,随即被那内部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彻底淹没、撕碎!
那遮天蔽日的七彩巨口,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充满了混乱气体的巨大气球,从内部轰然爆炸!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击波,只有一种仿佛认知层面被彻底清洗的、绝对的虚无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风暴所过之处,一切幻境的残响、一切魍魉残留的意志、一切扭曲的认知污染,都被无情地抹除、净化!
真实的众人被这股风暴扫过,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被篡改、被覆盖的记忆碎片纷纷松动、剥落,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或许不那么完美却绝对真实的记忆!
他们看到了真正的阿罗拉,看到了他们进入究极之洞时的确切人员和情景(只有x、小智、莉莉艾、莎莉娜、库库伊、卡奇、玛奥、水莲、马玛内、格拉吉欧、万明、时狂、火箭队三人组),看到了之前六个世界中真实发生的、没有N、希特隆等“幻影同伴”参与的、更加艰难也更加真实的战斗(x的力量也确实只是在一次次真实的生死搏杀中,艰难提升到了冠军级初期)……
真相,如同刺骨的冰水,浇醒了每一个人。
他们从未有过什么“卡洛斯共同回忆”,x和莉莉艾真正初见就是在阿罗拉宝可梦学校。
净空石板是在美乐美乐岛的生命遗迹,由x在库库伊博士和岛屿之王的见证下获得。
他们一直在孤军奋战,所谓的“同伴支援”只是魑魅用来瓦解他们意志的毒药!
风暴渐渐平息。
究极之洞通道恢复了“正常”的彩色流光状态,只是显得有些黯淡。
那片混沌的镜面空间、那恐怖的七彩巨口、那无处不在的魍魉意志……全都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通道中央,那悬浮着的、身体布满裂痕、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x,证明着刚才那场超越常规的战斗并非幻觉。
“x!”
莉莉艾第一个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几乎破碎的身体,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众人也围了上来,看着x那惨烈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后怕、感激与无尽的沉重。
他们活下来了。
依靠x近乎自毁的牺牲,他们打破了第七世界的心象噩梦,消灭了主宰魍魉。
但是,代价是什么?
x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他那布满裂痕的身体和灵魂,还能恢复吗?
而直到此刻,那个真正的幕后存在——d,依旧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未曾现身。
他们只是打破了一个执行者(魍魉)的舞台,真正的导演,或许才刚刚开始注意到,舞台上出现了超出剧本的……“变量”。
库库伊博士检查着x的状况,脸色无比难看:“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能量回路接近崩溃……必须立刻进行救治,但这里……”
万明看着周围空荡荡的通道,苦涩地说:“我们……还在究极之洞里。而且,第七把钥匙……我们根本没有拿到真正的心象之钥。”
时狂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怀表,指针不再指向任何明确的方向,只是在微微颤抖,仿佛在记录着某种未知的、更加庞大的变量介入。
短暂的胜利喜悦,被更加深沉的迷茫与担忧所取代。
他们挣脱了一个噩梦,却仿佛坠入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未知的……真实噩梦之中。
前方的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