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决绝的、带着自我毁灭意味的撞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彻底湮灭,也没有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云知微那混杂着两人极致痛苦的残破“意识”,悍然撞向镇压而下的锁链力量与沈砚死寂躯壳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然后……凝固了。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裂。
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初开、又似万物归墟般的……绝对寂静,骤然降临。
那镇压的锁链力量,在接触到她意识的刹那,并非将其碾碎,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了?连同那悬浮的引路锁链一起,化作点点幽黑的流光,逸散在灰色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那侵蚀情感、抽取存在、并回流痛苦的诡异铃音,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真正的,连自身意识波动都仿佛停止的……绝对死寂。
云知微的“意识”停滞在半空中,与沈砚那被锁链悬吊的躯壳,仅隔咫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情感,甚至感觉不到“思考”。她就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即将被这片空间的绝对死寂彻底同化、吞噬。
这就是……同寂吗?
与他的空壳,与这永恒的虚无,融为一体?
也好……
这念头如同最后一丝涟漪,在她即将冻结的意识湖面漾开,随即也归于平寂。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与这片死寂空间不分彼此的前一刹那——
异变,以一种完全超出理解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部?来自她那已然半空、混杂着两人痛苦碎片的……意识核心?
那被她主动接纳、并与自身被剥离情感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沈砚的“存在”碎片——那些被锁链抽取的灵魂碎屑,那些意识磨灭前的最后感知,那些无法言说的极致痛苦——在失去了外部铃音的干扰和锁链的镇压后,并未消散,反而……开始自行……凝聚?!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以她残存的意识为核心,开始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旋转、压缩、……融合?!
不,不仅仅是融合!
更像是一种……反向的……“构筑”?!
以她被掏空的情感为容器,以他破碎的存在碎片为材料,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强行……搭建起一个……全新的、畸形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连接”?!
这个“连接”形成的瞬间,云知微那近乎停滞的意识,猛地“看”到——不,是“感知”到——一幕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不再是记忆画面,也不是情感投射。
而是……一种……本源的、法则层面的……“显现”!
在她与沈砚那死寂躯壳之间,那原本无形的血泪蛊链接,此刻……竟然……具象化了?!
它变成了一条……极其纤细、却异常清晰的……丝线!
一条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与暗红交织光芒的、仿佛由痛苦与记忆凝结成的……光丝,缠绕而成的……线!
这条线,一端连接着她那残破的、正在被新构筑的“连接”占据的意识核心,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深深地、深深地……扎入了沈砚那死寂躯壳……心口的位置?!
不,不是心口!
是……他心口那道幽蓝的烙印!那道由黑盒烙印下、象征着“心印为凭”的符文!
这条具象化的血泪蛊之线,正通过那个烙印,与他的躯壳……不,是与那维持着他躯壳不腐、禁锢着他、也在抽取着他残留“存在”的锁链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它……在……汲取?!
汲取那锁链系统中残留的、属于沈砚的……最后一点……什么东西?!
然后,通过这条具象化的线,将那汲取来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云知微的意识核心,注入那正在形成的、畸形的“连接”之中!
云知微“感觉”到自己那空洞的“容器”正在被迅速填满,但填充进来的,并非她原有的情感,也不是纯粹的记忆,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万古悲伤与无尽痛苦的……“存在”的……重量?!
是沈砚的重量!
是他背负的所有秘密、所有痛苦、所有无法言说的守护,以及……那被锁链永恒禁锢、抽取殆尽的……绝望!
这重量,如此庞大,如此黑暗,几乎要将她那脆弱的意识核心彻底压垮、撑爆!
“呃……嗬……”她发出无声的呻吟,感觉自己正在被“他”的存在……吞噬、覆盖!
这不是她想要的同寂!这是……取代?!是她即将被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那永恒的死寂……彻底同化、取代?!
而那具象化的血泪蛊之线,在这疯狂的“输送”与“构筑”过程中,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幽蓝与暗红的光芒激烈交织,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它像一条贪婪的血管,又像一条绝望的脐带,连接着两个濒临彻底消亡的存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能量(或者说,是“存在”本身)交换!
悬浮在黑色镜面上的沈砚的躯壳,在这剧烈的“汲取”下,似乎……微微……透明了一分?那死寂的感觉,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空洞。
仿佛他最后一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这条线,强行抽走,注入到云知微的体内!
云知微的“意识”在这庞大的、黑暗的“存在”重量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地颠簸、闪烁,濒临彻底解体。
她“看”着那条疯狂闪烁的血泪蛊之线,看着沈砚那似乎更加透明的躯壳,一个明悟,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感知——
这条线……这个新构筑的“连接”……正在试图……将他那被禁锢、被抽取的“存在”……转移……到她的身上?!
以她为新的……“容器”?新的……“禁锢”?!
不!
她不要这样!
她不要承载着他永恒的绝望与死寂活下去!那比彻底的消亡更加可怕!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挣扎,试图切断那条具象化的线,中断这疯狂的进程!
然而,她的抵抗,在那庞大的、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转移力量面前,微不足道。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那黑暗的“存在”彻底吞噬、取代,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刻——
那疯狂闪烁的血泪蛊之线,猛地……绷紧到了极致!
然后——
“铮——!”
一声仿佛琴弦崩断、又似宇宙初音的、清越而凄厉的震鸣,响彻了整个死寂空间!
那条具象化的线……从中间……断裂了!
并非被她挣扎断的,而是……它自身承载的力量达到了极限,无法再维系这疯狂的转移与构筑,自行……崩断了!
断裂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无尽悲伤、以及一丝诡异解脱感的庞大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从断裂处向着两端……反冲!
云知微的“意识”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抛飞,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在她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最后“看”到的是——
那崩断的血泪蛊之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灰雾。
沈砚那悬浮的躯壳,在能量反冲的波及下,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低垂的头,仿佛……抬起了一瞬?灰雾缭绕中,她似乎……对上了一双……空洞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悲伤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的……眼眸?
是错觉吗?
还是……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回光返照?
她不知道。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吞噬了她。
而在那黑色镜面的上空,在锁链消散、铃音停止、血泪蛊之线崩断之后,那绝对的死寂之中,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芒,如同种子发芽般,从那片虚无中,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