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风拉着温宁的手走进客厅里,两人在长榻上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面前的水壶,把他们两人面前的茶盏满上,这带着几分闲适慵懒的动作,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此时说的是正影响着天下格局的大事,“今天一早,圣上便以叛国罪的名义颁布了讨伐永安公主的告示,不出三天,这个告示便会传遍晋国二十八个州。”
温宁微微抿唇,“我记得,圣上跟永安公主是亲姐弟……”
“是。”
陈瑾风嘴角凉凉地一勾,“一开始,圣上死活不愿意发出这个告示,甚至理智全失,指着我破口大骂,太后娘娘胆子没那么大,但也一度哭得晕厥了过去,几番要寻短见。”
温宁眉头微蹙。
她记得,先前她在宫宴上见到当今圣上和太后娘娘时,他们分明十分依赖陈瑾风,看着陈瑾风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信赖。
许九思更是时常打趣,朝堂上那个小皇帝粘他们主公粘得不行,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爹还亲。
每到那时候,陈瑾风都是一脸淡漠清冷的模样,要不是嘲讽地勾一勾嘴角,要不就是沉默以对。
想来,他早就知道,他处于这个位置,总有一天,会跟晋国的皇族彻底撕破脸。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温宁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走到陈瑾风后头,双手轻轻抚上他的太阳穴揉了揉。
陈瑾风微愣,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起手握着她的右手,仰头看着她淡淡一笑道:“阿宁这是心疼我了?你不会真的信了许先生那些不着调的话,以为我对那个小皇帝真的有什么父子情吧?”
“当然不会。”
温宁撇了撇嘴,道:“我只是觉得,主公的心思实在太重了些。”
越与他相处,就越是知道,他远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洒脱淡漠。
很多事情,他其实很早之前就看透了,就是因为看得太透,所以才懒得在很多事情上付出太多没必要的心思。
他总是给人的那种远隔千里的距离感,也许就是从这里而来。
只是,这又何尝不是给他上了许多道枷锁,让他没有一天,能真正放下对这世间的万般警惕。
陈瑾风微微扬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揽着她的腰,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轻笑一声道:“不管怎么说,我就当阿宁是心疼我了。晋国皇室那些人,我从没有放在眼中,我没有随便给人当父亲的爱好,我只会是我们未来孩儿的父亲。”
温宁的脸不由得一热,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
这话题是怎么转到他们未来的孩子身上来的?
这位仁兄还记得他连亲都还没提吗?
只是,她抬头看了看陈瑾风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贴心地没有说这些煞风景的话,道:“那你现在,相当于跟圣上和太后娘娘都撕破脸了,以后行事多少有些麻烦吧?”
“圣上和太后娘娘如今暂时被我们软禁在了宫里,便是朝堂上的臣子察觉到什么,会闹事的顶多只有那些顽固的保皇派。”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威慑和打压,朝堂上保皇派的气焰本来就低了不少,很多原本中立的臣子,都已是倒向了陈瑾风那边。
陈瑾风淡声道:“刚好也能趁这个机会,再清一清那些人,给以后考上科举的士子腾出位置来。”
温宁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可是,咱们不能软禁圣上和太后娘娘一辈子吧,许先生他们就没说什么?”
陈瑾风微顿,低头看了看她,忽地嘴角一勾,“我原先还担心,听我说了这些话后,阿宁会胡思乱想,阿宁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一起做这乱臣贼子了?”
毕竟,寻常的百姓,谁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软禁圣上和太后娘娘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不可否认,听到温宁用了“咱们”这个词时,陈瑾风心里多少有些愉悦。
温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主公还说这些?我这不是已经上了主公的贼船了,难道主公还会放我下去?”
陈瑾风愉悦地低低笑了一会儿,抱紧她柔软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道:“许先生确实建议我尽快把登基这件事提上议程。只是,今天早上,新州传来军报,说在那里,发现了安国军士的行踪。”
温宁顿时眼角微跳。
她没记错的话,新州是晋国毗邻安国的一个州。
卫国刚刚联合永安公主在他们这里搞完事。
这会儿安国又来了?
这两个国家,简直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时不时就要出来恶心人一下。
陈瑾风继续道:“我派了范泽和卫将军即刻启程,去新州查看情况。”
温宁微愣,抬头道:“范统领也去了?这件事很严重?”
范泽是陈瑾风身边的人,除非是遇到十分紧急的情况,否则陈瑾风一般不会派他离开自己身边去做事。
“不知道,新州传来的军报只说发现了安国军士的行踪。”
陈瑾风淡声道:“但是,卫国前不久才经历过内乱,按理来说,楼鹤羽便是有心对付我,也不会这么急着出手。他会这么急着出手,只有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温宁轻吸一口气,“咱们晋国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发生,顶多就是要进行新的人才选拔制度,这个制度甚至还没正式实行,世人都不知道能否成功,为了一个不知道效果如何的制度,楼鹤羽理应不会冒险大动干戈。所以主公是怀疑,楼鹤羽察觉到了安国在做什么,所以才有所行动?”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夫人很是聪慧。
但见她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陈瑾风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理了理她柔软的黑发,道:“是,你先前应该听说过,安国现任君主风流好色,膝下皇子公主无数,而他如今最偏爱的,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丽妃为他生下的七皇子。这些年,安国的储位之争十分激烈,现任太子李尉洪的太子之位,其实一直都坐得不太稳妥。而大概半个月前,安国传来消息——”
陈瑾风顿了顿,眸色微凉,“丽妃联合朝臣撺掇安国现任国君,以太子洪残暴不仁为名,要求废除太子洪,另立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