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觉得顾驰渊今天的怒意莫名其妙,于是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顾驰渊敛眉头,“你当时在橘镇听那些老人还说过什么细节?”
“叫囡囡的女孩……生过孩子……地震中人没了……孩子被送到寺庙。”
沈惜一一回忆,却没拼凑成完整信息。
“我妈妈当年在医院生下我的记录,应该是被篡改过。我中午时拿到当年的病历,明显被撕掉一些细节。”
顾驰渊若有所思,“已经很接近真相了,我是为了父亲感到可怜。”
两人正说着,有护士推着工作车,来给荣莉换药。
顾驰渊磕出一支烟,去露台打电话。
沈惜跟着护士进屋,帮助荣莉起身。
抓伤深深浅浅,有些触目惊心。
沈惜让荣莉靠在床头,一点一点掀起她的病号服。
腰部有长长的爪子印,掀开纱布,伤口很深。
护士拿碘伏消毒时,沈惜的目光落在荣莉的腰上。
---白皙腰部躺着巴掌大的旧痕,皮肉褶皱拧在一起,极其刺目。
护士边抹药,边安慰荣莉,“顾太太别担心,伤口已经长好了。”
荣莉抹到腰上的疤痕,有些局促,她一向是追求完美的,皱起眉尴尬道,
“让你见笑了。”
“我什么病人没见过,这点小伤算什么?根本不影响顾太的美,有句话叫瑕不掩瑜,”护士帮她弄好衣服,“腰上这块看上去像烫伤,已经很多年了吧。”
荣莉随口说,“小时候调皮跑人家糕点铺闹的,现在想着后怕,多亏没烫在脸上。”
沈惜愣在原地。
已经听不到后面荣莉又说了什么。
只清晰记得,橘镇的糕点铺老板,说照片上的小姑娘囡囡在铺子里烫伤过。
沈惜调整呼吸,稳了下心神,避免荣莉看出异样,
“夫人说小时候,难道是在橘镇的桂花糕点铺?”
荣莉的注意力全在新疤痕的修复上,根本没往深处想,“就是那家,我小时候总去铺子里玩闹。”
这句话,让沈惜的心差点跳出胸腔。
虽然有顾驰渊之前的铺垫,但当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抑制不住。
护士出去的时候,沈惜扶着荣莉躺好。
荣莉被顾驰渊气到,这会儿拍着心口顺气。
沈惜装作漫不经心,“夫人,橘镇的事,您还记得多少?讲给我听听?”
荣莉这会儿缓过神,扫了眼沈惜,翻过身背对她,“年深日久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
训练场
枪响过后,硝烟的气息在射击道前缓缓沉淀。
高悬的屏幕上亮出这一枪的成绩---十环。
教练称赞着,“何总的枪法比专业人士也不差了。”
何寓没有立刻动作,只微微颔首,下颌线与脖颈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皮肤上的一点薄汗晶莹剔透。
他抬手,解开防护,肩背的线条清晰的喷张、起伏。
几缕黑发遮住护目镜下深邃的眼,他用指腹按了按被压出浅痕的鼻梁。
然后转身看向凌舟。
“何总,检测结果出来了。这次是趁顾夫人住院验血取的血液样本,全程都是我来监控,不会有差错。”
何寓捏着报告的指尖微微颤抖,抽出纸张,游移几秒,才看向上面的文字。
99.9999%
印刷体数字,瞬间化为锋利的刀刃,刺入眼目,将琥珀色的瞳仁片片割裂。
荣莉是他的生物学母亲,是他苦苦找寻多年的人。
何寓的内心却又无比平静。
在养禾医院门口碰到沈文川时,他就基本确定那个消息是真的。
回忆过去,他从小时候第一次见荣莉,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对顾驰渊更是如此。
他本以为,那些是源于男人之间竞争的强烈胜负欲,没想到还包含一层血缘。
何寓扫了眼不远处的教练,将检测报告迅速塞回袋子里。
他忍不住地想---荣莉在跟顾致远结婚前,珠胎暗结。
她为了嫁给这个男人,将刚出生的婴儿抛弃在寺庙。
云淡风轻地转身去嫁人。
一年多后,就与顾致远生下一个儿子,是荣莉捧在手心呵护长大,金尊玉贵的顾家少爷……
凌舟在一旁,看见何寓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他忍不住按他手腕,
“何总,听说当年永安寺周围,出现了一伙陌生人,借宿在庙里和村民家里。他们自称是逃难的,很热情地帮当地人干农活,修房子。没过几个月,那伙人一夜之间消失了,村里和庙里的孩子失踪好几个。”
何寓垂眼,擦抹微微发烫的枪管,“那些人干得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看来是的,那些孩子丢失的时间,就是在您被收养之前不久。”
“砰砰砰”,凌舟还在回神,何寓已经举枪射向靶心,没有防护装备,一样命中十环。
他的眼眸噙着血丝,虎口也震到发红。
凌舟不禁想,如果对面站的是活人,恐怕已经被当场爆头。
何寓将枪械扔在桌上,面容重归平静,“何仲槐的境外工厂不干净,早年在滇南,他还袒护过那些拐卖团伙。”
他默了默,“最近泰缅工厂生意不错,再多投入一些资金到那边去。”
凌舟点点头,“何总,顾夫人那边,您要不要见见她?”
何寓摩挲着金属管,“有机会当然要见,我想问问她,用亲生儿子换来的荣华富贵,现在享用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说着,递给凌舟一份名单,“去查那些团伙的人,这些王八蛋不许有善终。”
凌舟看了看,“我记得顾致远当年在滇南惩治了一批团伙,好像就有这里面的人。”
何寓凛然道,“有时候,判决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层面更不能。”
……
从病房出来,沈惜的脸色很不好。
她靠在车后座,想着荣莉,心神不宁。
顾驰渊揉上她的腰,将人揽进怀中,“怎么了?我母亲跟你说什么?”
沈惜把在病房里发现荣莉烫伤的事告诉他,还回忆了糕点铺老板的话。
闻言,顾驰渊眸色渐深,似沉浸在情绪中,久久才回神。
沈惜想着荣莉的反应,“你说夫人是否知道何寓可能是她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