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放在了后院自家门口角落。
犹豫了片刻,还是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外套,朝着记忆中录像厅的位置走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挂着“桂芳饺子馆”招牌的门脸。
店面收拾的窗明几净,门口还摆着两盆绿植,看着挺温馨。
此刻还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街道,望着那扇门,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见许继昌坐在柜台后面,悠闲的喝着茶,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账目。
靠里的桌子旁,两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正低头熟练地包着饺子,时不时的还聊上几句。
他踌躇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才终于鼓足勇气,穿过马路,掀开了饺子馆的门帘。
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许继昌头也没抬,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继续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正在包饺子的冯桂花和儿媳妇闻声也抬起头,看向门口进来的客人。
光线有些暗,她们看着这个胡子拉碴、衣着寒酸、身形佝偻的老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当是哪个路过的生客。
许大茂站在门口,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还是冯桂花,仔细盯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了几秒,手中的饺子皮“啪嗒”一下掉在了案板上。
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试探地叫了一声:“……大……大茂?”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了小小的饺子馆。
许继昌“腾”地一下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儿媳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又紧张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桂花,继昌……我回来了。”
冯桂花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变了样的许大茂,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得出,这些年他在里头没少受罪。
许继昌原本心里对这个爹是有怨气的。
可此刻,看着许大茂整个人都变了样,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回……回来就行。”
儿媳妇是个聪明人,见状连忙起身:“爸,您快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这一声“爸”,叫得许大茂身子一颤,眼圈更红了。
几人干坐着,气氛有些凝滞,实在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
冯桂花沉默地看了许大茂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些钱出来,然后对许大茂说:“你……你跟我来。”
许大茂愣了一下,茫然地站起身。
冯桂花对儿子和儿媳妇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们看着店。” 便领着许大茂走出了饺子馆。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胡同口那家老式理发店。她对老师傅说:“师傅,给他推个头,把胡子刮干净,拾掇利索点。”
许大茂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理发椅上。
理完发,冯桂花又带着他去了附近的澡堂子。
“进去好好泡一泡,搓搓澡,把这身晦气都洗掉。”
冯桂花在门口买了票和澡巾,塞到他手里,“我在外面等你。”
许大茂捏着澡票,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澡堂大门。
当他终于焕然一新,虽然依旧苍老,但头发整齐、胡子刮净的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冯桂花看着他,眼神似乎满意了些。
“走吧,”她转过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回去吃饭。继昌媳妇应该煮上饺子了。”
五年的时光,许大茂变化了很多。冯桂花看着自己男人成了这副模样,心里除了有些不舍之外,还有些欣慰。
现在的许大茂,没有了过去的油嘴滑舌,没有了过去趾高气昂,总归成了个能过日子的!
很快,许大茂回来的消息像长了腿似的,没半天就传到了何记饭店后厨。
傻柱正颠着大勺,马华在一旁随口提了一句:“师父,听说了吗?后院那许大茂,出来了,今儿回来的。”
傻柱手腕一顿,锅里的菜借着惯性翻了个个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关了火,一边将菜出锅装盘,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马华说:
“回来了?回来就好啊……诶~~”
傻柱想到过去自己和许大茂什么都要争个高低,心里不免唏嘘。
“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还能图个啥?争强斗胜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他能平平安安回来,往后能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马华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
傻柱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语气变得务实起来:“许大茂要是能收了心,正经过日子,帮衬着把饺子馆经营好,那才是正道。”
宋晓峰知道许大茂回来,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这天他在市场买了几条大黄鳝,来到了何记饭店。
“哟!这玩意儿哪弄的啊?这个头的可不好买啊!”
傻柱看到他过来也已经习惯了,宋晓峰现在悠闲,他也差不多。
马华现在都能挑大梁了,他也就没那么忙了。
“菜场碰到了,拎了几条回家,这点咱俩中午喝点!”宋晓峰又从袋子里拿了瓶汾酒出来,傻柱的眼睛都亮了。
“你俩一块儿过日子得了,这隔三差五的就这么喝上一顿,谁能有你们快活啊!”王小梅白了两人一眼,笑着给宋晓峰倒了杯茶。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傻柱一边接过宋晓峰手里的黄鳝,一边对宋晓峰说,“许大茂回来了,前几天的事儿。”
宋晓峰刚端起茶杯,闻言有些惊讶:“许大茂?他出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傻柱把处理好的黄鳝段放进盆里,“昨儿个早上我去菜场拿货,就碰见冯桂花跟他两口子,正也在那儿挑菜呢!”
傻柱说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好家伙,我要不是听见桂花跟他说话,我都没敢认!
那还是许大茂吗?整个人完全都变了,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就老老实实跟在桂花后头。”
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是挤了个笑出来,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跟以前那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许大茂,简直判若两人!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差点没敢认!”
宋晓峰听着,也放下了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在里面吃了几年苦,棱角也该磨平了。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是万幸。他现在这样……唉,也好,安安生生跟桂花他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