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城头,残破的吴字战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这座以出产精兵闻名天下的城池,此刻正迎来它命运中最惨烈的一战。
城墙上,丹阳精兵的目光如狼。他们紧握着手中的环首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些士兵大多来自本地,他们的父辈、兄弟都曾在这座城中生活。如今,北汉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外城,他们退守到这最后的阵地。
弟兄们!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嘶声高喊,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今日,唯有以死报国!
回应他的是震天的怒吼。这些丹阳子弟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战。
当北汉士兵冲破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狭窄的街巷成了死亡的迷宫。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断壁后都可能突然杀出悍不畏死的丹阳兵。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如同猎豹般在废墟间穿梭。
小心左侧!一个北汉什长刚喊出声,就被从屋顶跃下的丹阳兵扑倒在地。那丹阳兵状若疯虎,手中的环首刀疯狂劈砍,直到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仍死死抓住敌人的衣甲。
在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巷道里,五名丹阳兵组成枪阵,硬生生挡住了北汉一个百人队的进攻。长矛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北汉士兵的尸体在巷口堆积成山,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
报——!陛下,前锋营损失惨重!传令兵跪在吴权面前,声音颤抖,丹阳兵抵抗异常激烈,我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倍伤亡!
吴权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望着城中升起的滚滚浓烟,眉头紧锁。他亲眼看见一个丹阳兵抱着点燃的火油罐,从二楼窗口跃入北汉士兵中间。爆炸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传令!前锋撤下休整!吴权的声音冰冷如铁,近卫军,备武军,给我顶上去!典韦!文鸯!今日之内,必须拿下丹阳!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北汉最精锐的两支军队——身披玄甲的近卫军和轻装敏捷的备武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直插丹阳城的心脏。
近卫军结阵而前,沉重的脚步声震动着大地。他们手中的长戟组成死亡的森林,所过之处,顽抗的丹阳兵如同麦秆般倒下。重甲让他们无惧普通的劈砍,唯有以命换命的自杀式攻击才能稍稍阻滞他们的步伐。
典韦一马当先,双戟挥舞如风。一个丹阳军校举盾迎上,却被连人带盾噼成两半。鲜血溅在典韦脸上,他毫不在意,反而发出震天的怒吼:还有谁来送死!
与此同时,备武军如同鬼魅般在街巷间穿梭。他们利用钩锁攀上屋顶,用强弓劲弩精准地点杀着下方的抵抗者。在一处十字路口,备武军校尉文鸯发现了一处丹阳兵的指挥所。
文鸯一声令下,数十名备武军士兵如同灵猿般攀上两侧建筑,从窗口突入屋内。短兵相接的搏杀声很快平息,当文鸯提着守将的首级走出时,这个重要的据点已经陷落。
战火逐渐向城中心蔓延。在曾经的郡守府广场上,宜春侯孙贲集结了最后的三千丹阳精锐。这些士兵虽然个个带伤,眼神却依然锐利。
孙贲环视着这些追随他多年的将士,声音沙哑却坚定:诸君,今日能与诸位同死,是孙贲的荣幸!
愿随将军死战!三千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就在这时,典韦率领的近卫军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出现在广场另一端。两位勐将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迸发出仇恨的火花。
孙贲!纳命来!典韦大喝一声,如同勐虎般扑来。
孙贲毫不畏惧,拍马迎上:北汉走狗,看刀!
双戟与长刀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孙贲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典韦力大无穷,双戟舞动间风声呼啸。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厮杀,为这场将领之间的对决让出空间。
十个回合过去,孙贲的刀法开始凌乱。典韦看准时机,一戟震开他的兵刃,另一戟如同毒蛇般直刺胸口。
噗嗤!
铁戟透胸而过,孙贲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的兵器,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
江东……不会亡……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随即被典韦勐地挑起,重重摔落在地。
主将战死,残存的丹阳兵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他们不再防守,不再躲闪,如同疯魔般扑向北汉士兵。刀剑折断就用拳头,手臂断裂就用牙齿。这场最后的反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丹阳兵倒下。
夕阳西下,丹阳城终于陷落。曾经威震天下的丹阳精兵,在这座生养他们的城池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丹阳的陷落敲响了吴国的丧钟。一个月后,在秣陵城外的原野上,决定江东归属的最终决战打响。
清晨的薄雾中,双方军队如同两片巨大的乌云缓缓接近。孙权亲自披挂上阵,站在中军大旗下。他望着对面北汉军整齐的阵型,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战鼓擂响,两股洪流轰然相撞。刹那间,箭矢如蝗,杀声震天。吴军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发起冲锋,与北汉精锐绞杀在一起。
战场很快变成了修罗场。断臂残肢四处飞溅,垂死者的哀嚎不绝于耳。孙权在亲卫的保护下不断调整阵型,试图找到北汉军的破绽。然而北汉军的阵线如同铜墙铁壁,任凭吴军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吴军的阵线开始松动,士兵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关键时刻,北汉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奇特的轰鸣。一支秘密调上前线的火铳队,在近距离对准吴军帅旗方向进行了齐射。
硝烟弥漫中,孙权只觉得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
陛下中弹了!
保护陛下!
吴军阵中顿时大乱。帅旗摇晃,军心溃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瞬间崩溃。
受伤的孙权在亲卫护送下向逍遥津方向逃去。这位曾经坐断东南的雄主,此刻狼狈不堪,肩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
快!过了逍遥津就能...亲卫队长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就射穿了他的咽喉。
文鸯率领的备武军小队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杀出。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孙权的亲卫全部战死。
在逍遥津的河畔,文鸯终于追上了踉跄前行的孙权。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位败军之君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吴主,请吧。文鸯持戟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孙权望着眼前年轻的将领,又回头看了看远处仍在燃烧的秣陵城,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不想我孙权英雄一世,最终竟败于此处。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佩剑,任由士兵上前捆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为这个即将落幕的时代献上最后的挽歌。
江水依旧东流,只是这江东之地,已经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