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动作虽然因为年纪和腿脚有些迟缓,但依旧带着老兵的利落。
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快速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确认子弹已经上膛。
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转头对着车上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七个知青,语气急促且凝重地交代道。
“孩子们,听俺说!等会儿要是情况不对,瞅见那狼往咱这边来,你们啥也别管,跳下车就往前头跑!”
“顺着这条路,大概七八里地,就有个屯子,你们就去那儿,找村干部,说桃源村李二狗让去的!他们会给你们送去村子...”
是的,李二狗这是做好了拼命的打算,虽然现在是个瘸腿的老头子,但骨子里当年打鬼子那股血性还没磨灭。
他打算尽量拖住狼,给这些城里来的娃娃们争取一条生路。
至于最终能活下来几个,他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然而,李二狗那带着悲壮色彩的“遗言”还没交代完,就被一直紧张盯着远处的赵卫国打断了。
赵卫国瞪大了眼睛,指着那边,带着难以置信的京片子口音咋呼道
“嚯!好家伙!李大叔您快看!那三只狗……呃不是……那三头狼!”
“它们……它们自个儿摔了!摔了个大马趴!狗吃屎!哎呦喂,看着都疼!”
孙志强也连忙站起身,踮着脚使劲望,跟着惊呼。
“卧槽!还真是!你看那头最大的,下巴颏都杵地上了,滑出去老远!”
“旁边那俩也滚成一团了!看来摔得不轻,这半天都没爬起来!”
四个女知青本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听到两人这么说,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也怯生生地抬起头,但依旧不敢细看。
李二狗因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急得直跺那只好脚,一个劲儿地问
“哪呢哪呢?到底咋回事?你看清楚了没?是摔了还是咋地?”
他生怕是狼群的什么诡计。
戴着眼镜的钱进步视力不错,能看到个大概,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是……是摔倒了,好像……好像是因为跑太快,急刹车没停住……”
他性格内向,虽然害怕,但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没有像赵卫国他们那样大呼小叫。
就在这时,赵卫国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声音陡然拔高。
“卧槽!你们快看!那边!那边有人过来了!我的天!他……他居然是冲着那三头狼去的?!他不要命啦?!”
孙志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怪异白色衣服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三头刚刚爬起来的狼。
“还真是!唉……你们看他手里拿的是啥?棍子?!他……他这是要拿棍子跟三头狼干架?!疯了吧?!”
“咦~他穿的那是啥衣服啊?咋花花绿绿的……”
赵卫国毕竟来自京城,见识广些,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那……那好像是某种军装?我听家里的老爷子说过,叫什么……特种作战服?”
“不过感觉又不太一样……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穿这种衣服的人?”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以他的认知,能穿这种专业作战服的,绝不是普通人物。
李二狗正想追问清楚点,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充满绝望和暴戾的狼嚎!
紧接着,赵卫国就大叫起来。
“卧槽!动了!那三头狼向着那个人冲过去了!速度好快!”
孙志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张地抓住李二狗的胳膊。
“大叔!这可咋整啊?那人危险了!”
他虽然不认识那人,但本能地为他担心。
李二狗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他也担心那个不知死活冲过去的人,可自己腿脚不便,冲过去也是送菜。
忽然,他灵机一动,举起手里的56半,急切地问道。
“你们!你们谁会打枪?!”
他想的是,如果车上有人会用枪,说不定能远程支援一下。
孙志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二狗的意思,连忙道。
“大叔,我会!我在跟老爷子去部队时打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盯着那边的赵卫国的惊呼打断。
“完了完了!那人被狼围住了!唉?!等等……一头狼飞了?!卧槽牛逼!被他踢飞的!”
“又…又飞了一头!我的妈呀!那是棍子吗?敲西瓜呢这是?!”
虽然距离很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那边人影闪动、狼影翻飞的激烈战况还是能看个大概。
赵卫国和孙志强顿时化身现场解说员,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播报起来。
“快看!那人躲过去了!身法真溜!”
“哎呀!那头狼又想从背后偷袭!……漂亮!反手一棍子!看着都疼!”
“啧啧,那头瘸腿的趴地上起不来了,估计腿断了!”
“我的天!双棍!他居然拿出两根棍子!这是要开无双啊?!”
他们俩大呼小叫,时而紧张得屏住呼吸,时而兴奋得手舞足蹈。
四个女知青听着他俩的“直播”,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忍不住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着那边张望。
当看到胡力如同戏耍般将凶恶的野狼一次次打飞、击倒时,她们脸上也露出了兴奋和惊叹的表情,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惊呼。
“哎呀!那人好厉害呀!”
“嗯嗯!就是!你看他动作好快!”
“呀!那头狼是不是腿被打断了?怎么爬不起来了……”
“太……太厉害了……”
李二狗听着几个知青激动的“解说”,又看着他们脸上那从恐惧到兴奋的转变,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他干脆重新坐回赶车的位置,掏出旱烟袋,慢悠悠地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得,白担心了,看这架势,那边那位猛人根本用不着他们操心。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在这老林子边上,身手这么好,还穿着扎眼的奇怪衣服,十有八九,就是已经进山好几天的胡力!
另一边,胡力经过一番看似“艰苦”、实则更多是活动筋骨的“奋战”,终于将四头狼全部放倒。
其中两头普通公狼被他用警棍精准地敲碎了肾脏或头颅,当场毙命。
另一头稍微强壮点的,被他一棍子闷在面门上,口鼻窜血,眼看也不活了。
最惨的是那头狼王,胡力一棍子敲在它的脊椎骨上,直接打断了它的龙骨。
狼王这会瘫在地上,后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只有前爪还在无力地刨动,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抽搐,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哀鸣。
胡力冷漠地瞥了垂死的狼王一眼,没有丝毫怜悯,随手将两根沾了些许狼毛和血迹的警棍在草地上擦了擦,然后插回腰后的武装带上。
接着,他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四头狼拖拽到一起,拢成一堆。
他刚刚和狼干架的时候已经抽空看到牛车那边的情况了,虽然隔着老远,可以他超常视力,认出其中一人是李二狗。
有牛车上还有那些外人在,他不好直接把战利品收进小世界,只能费点力气拖过去了。
他一手拽着两头狼的尾巴,毫不费力地拖着它们,迈开大步朝着牛车方向走去。
沉重的狼在枯黄的草甸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随着胡力越走越近,牛车上的知青们也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一身从未见过的白色迷彩作战服,脸上戴着护目镜和面巾。
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尤其是他还拖着四头体型不小的狼,那股子彪悍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赵卫国和孙志强顿时噤了声,看着胡力走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个女知青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既害怕那血淋淋的狼,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个神秘且强大的身影。
等到胡力走到距离牛车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一直眯着眼仔细打量的李二狗终于确认了。
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插,也顾不上腿脚不便了,跛着脚就迎了上去,声音洪亮带着庆幸。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好家伙!小力啊小力!你这刚回来就打死一只大猫,这转头又一个人干死四头狼!”
“这回去好好拾掇拾掇,这狼皮能做褥子,狼肉也能吃,又能好好吃一顿了,哈哈哈……”
胡力见李二狗要过来帮忙,连忙出声制止。
“二狗叔,你站那儿别动!不用你帮忙,这点东西我还拖得动。”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道。
“唉?狼皮我知道,这狼肉……真能吃?没啥怪味吧?”
李二狗见胡力确实轻松,也就停下脚步,站在那儿乐呵呵地解释道。
“咋不能吃?这年月,有口肉吃就烧高香了,谁还讲究那个!”
“再说狼肉可是好东西,壮……咳咳,反正就是补!就是肉有点柴,费火,得炖烂糊点儿才好吃。”
旁边赵卫国和孙志强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这位猛人跟赶车大叔是熟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机会。
赵卫国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那个……这位……同志?这狼……都……都死了吧?没……没气儿了吧?”
他见胡力虽然装备吓人,但听声音很年轻,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先确认安全。
胡力看向赵卫国,对他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那头还在微微抽搐的狼王身上。
这狼王脊椎断裂,又被他拖了一路,早就奄奄一息了。
胡力懒得再等,抬起穿着作战靴的脚,对着狼王的脖颈,干脆利落地狠狠踩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瘫软,不再动弹。
“这下全死了,过来帮忙吧。”
胡力对赵卫国和孙志强说道。
他也看出这两人是想搭把手,跑了几天,虽然身体不累,但心理上还是有些疲惫,有人帮忙自然好。
赵卫国和孙志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跑向胡力那边。
随后再三确认地上的狼确实死透了,这才学着胡力的样子,一人拽着一头狼,吭哧吭哧地往牛车那边拖。
还别说,这两头狼看着不算特别巨大,但死沉死沉的,估计都得有八九十斤。
对于这两个没干过重体力活的城里青年来说,拖起来相当吃力,没走几步就累得脸红脖子粗。
胡力则轻松地拖着另外两头狼,率先走到了牛车旁。
“嘭!嘭!”
两声闷响,两头血糊糊的狼尸被胡力随手扔在了牛车旁边的路上。
“啊——!”
四个女知青吓得齐声尖叫,抱在一起,拼命往牛车的另一头缩,恨不得离那些狼尸越远越好。
就连钱进步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他好歹是男生,知道狼已经死了,强忍着没躲开。
李二狗倒是见怪不怪,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扒拉着那两头狼,尤其是那头狼王,嘴里啧啧有声。
“嚯!瞅瞅这牙口,这毛色!这头肯定是狼王没错儿了!估计得有一百三十斤出头!好家伙,真肥!”
“这头也不错,咋地也得有小一百斤!这四头狼,剥了皮去了内脏,估计也能出小两百斤肉!够咱村好好打顿牙祭了!”
这时,赵卫国和孙志强也终于吭哧瘪肚地把另外两头狼拖了过来,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俩那狼狈的样子,引得惊魂稍定的几个女知青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后怕的打趣笑声,让两人闹了个大红脸。
李二狗已经在牛车上腾挪出了一块地方,胡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自己拖过来的两头狼拎起来,扔到了车上。
然后他看向那四个还不敢上车的女知青,直接笑出了声。
“呵呵...怎么了?几头死狼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它们要活着的时候你们怕也就算了,这都硬邦邦了还怕?”
林婉清胆子稍大些,红着脸,小声辩解。
“它们……它们长得太吓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