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把她带去海边,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
晚上海边的人少,海风咸湿,吹起她的裙摆,吹乱了她的头发。
宋默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问她,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沐瑶想了一下,说,“好久没看过烟花了,看一场吧。”
宋默说行,让助理立马去安排。
两人便等在海边,偶尔闲话几句。
很快,助理带着人过来,忙忙碌碌做准备工作。
沐瑶就坐在路边台阶上,问身旁跟她同样席地而坐的人,“你有什么愿望吗?”
宋默摇了摇头,“我就希望你跟儿子每天都能开心。”
沐瑶笑了一下,“按照你的说法,我十岁就认识你了,直到十八岁跟你在一起,到如今,整整二十年,我的生命中居然只有你。”
宋默说,“我也只有你。”
从始至终。
他总说有她在,其他人谁也看不上,她何尝不是一样,这个人亮眼的如同繁星闪耀,又给过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他的爱虔诚厚重,温柔包容,她怎么还可能看得见其他人。
沐瑶撑着下巴看前方忙碌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刚结婚那几年,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那时候,她从不怀疑他对她的爱,对她的好。
无条件信任他。
只要在他身边,不管怎么闹,她都是幸福的。
就算是矛盾闹的最厉害的那些时候,她也只是生气和不解他冷落自己,从未真正怀疑过他是否有二心,否则她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要他难堪,恶心他。
而她那些年的肆意张扬,无法无天,全都是他有意无意的纵容。
她知道,他总会包容她的一切,胡闹也好,任性也罢。
他都是爱她的。
“晓晓以前总说羡慕我,别人穷其一生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拥有了。”
爱情,事业,财富。
要什么有什么。
“可她不会知道后面那几年我有多羡慕她。”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用这些所谓的好运来换一家人平安健康的在一起。
工人点燃火线,焰火冲天而起,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随即,接二连三的爆炸响彻夜空,瞬间将昏暗的海滩渲染的璀璨多彩。
伴随着习习海风,一场绚烂的烟花盛宴呈现在两人面前。
“真好看呀。”
沐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接着才把之前的话说完,“你希望我跟璇璇能开心,其实我的愿望也不过如此。”
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不够富裕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爸爸刚出事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恨你,恨到想要杀了你再自杀,一起去地下给爸爸赔罪。”
所以她才会再回碧玉华府,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去翻了他的书房。
他确实对她足够信任,很多东西都那么随意的放着,毫不设防,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对你开枪的瞬间我就心软了。”沐瑶自嘲的笑了一下,烟火绚烂的光芒把她脸照射的五光十色变幻莫测。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恨我自己,是我选择了你,才让爸爸出了意外,是我太信任你,才让那么多人无辜被牵连,明明是我的问题,怎么能全怪在你身上。”
所以被东南亚人绑架注射毒品,她只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是她应该受到的惩罚。
所以她不怪罪任何人。
那时她只想自己能够因为毒品死掉就好了,不用再痛苦,也能偿还她的罪孽。
可是后来她有了璇璇,从一颗胚胎在她身体里发芽,长成软软糯糯活泼可爱的小人儿,像突如其来的天使降临到她面前,拯救了她。
于是她逐渐原谅了自己,也接受了无法改变的过去。
沐瑶缓缓靠在了一直沉默听自己说话的肩膀上,沁入口鼻的气息那么熟悉,叫她心安。
“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说,“璇璇就是我的一切,我爱你,但我更爱他。”
宋默静静听她说着,一直未发一语,直到听到她说爱他。
直视前方的黑眸,在暗夜里看不清情绪,他伸手将人揽住,轻声说,“你再信我最后一回。”
“嗯。”
漫天烟火下,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依偎着同看这一场光彩夺目的盛宴。
烟花一颗颗爆炸在眼前,绚烂,漂亮,却短暂。
……
两人在海边坐了很久才回去,其他人已经睡了,宋默先去儿童房看了熟睡的沐熠璇,他正睡的香甜,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乖巧又可爱。
看的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摸了摸他滑嫩光洁的小脸蛋。
随后起身轻手轻脚出门。
沐瑶等在门口。
宋默揽着她回房,到门口却不进去了。
跟她说,好好休息,明天他们走的早,就不用专门起来送了。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问他走了还来不来,几时来。
彼此心照不宣。
沐瑶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照片怎么给他?
宋默说,助理留了联系方式,照相馆那边会联系他,她们的也会送过来。
哦。
沐瑶还是站着不动。
宋默叹了口气,打开房门,拉着人进去,“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可沐瑶半天睡不着,洗漱完躺在人怀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宋默轻轻拍着她的背,“快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
随即,温软的唇印在了他脖子上。
拍着的手一顿。
沐瑶豁出去了,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抬头就去亲他。
“做点坏事。”
黑暗中,他的眼里闪现温柔笑意,低头吻住了送上来的唇。
一个好字模糊在两人唇齿间。
今天的他格外温柔,沐瑶被伺候的浑身软乎乎,飘飘欲仙,结束后的困意也来的尤为猛烈,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
宋默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房间拉了厚重的窗帘,月光照不进来,屋里漆黑一片,但她的一切却清晰的展现在他的眼前,脑海。
他想起多年前有一次闹脾气,她抱着自己泪眼婆娑的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么委屈,仿佛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她立马就能哭到昏天暗地。
又想起,她娇嗔着警告他,你要是欺负我,我就不要你了。
他忍不住无声的笑了,她好霸道啊,从来只许她自己随心所欲,想要就要,想走就走,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说不要他,就真的不要了。
可如她所说,这一切不都是他纵容的结果吗?
放纵她张牙舞爪予取予夺,不做他的菟丝花,反而像一株小白杨,倔强倨傲,自由的生长着。
虽然他很不甘心,可能怎么办呢,看见她不开心,恨不能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舍不得强迫她,更舍不得她委屈,只想给她多一点,再多一点。
只要她能高兴。
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就像一只续命药,离远了要命,离近了也要命。
要他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生命。
还乐此不疲,无怨无悔。
离开前,宋默俯身在她额头留下轻吻,圣洁,温柔,却又那么沉重。
一如他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