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九鼎迷踪(春秋战国)
第七十八章: 吴铎惊涛
锁链破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子奚猛地矮身,第一条锁链擦着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顺势滚向鼎侧,后背撞上冰冷的青铜鼎足,第二条锁链\"锵\"地砸在鼎腹上,火星四溅。
第三条锁链却像活物般在半空拐弯,直取他咽喉!
\"铛!\"
越王剑及时格挡,锁链与剑刃相撞,震得虎口发麻。子奚的左眼青光暴涨,看清了锁链上的细节,每节链环内侧都刻着细小的符文,和他在晋阳、咸阳见过的如出一辙。
\"没完没了......\"
他咬牙挥剑,剑锋划过锁链,斩断几根青铜菌丝。但断裂的菌丝立刻重新连接,锁链再次袭来。地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组。齿轮疯狂旋转,带动更多的锁链从墙内伸出。
子奚的视线扫过鼎耳上的菌丝化石,刚才掰下的那块缺口处,正渗出粘稠的金色液体,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吕不韦的‘药’......\"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左手猛地插入缺口!
\"啊 !\" 剧痛从左臂炸开,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骨头缝。金色液体顺着青铜化的皮肤往上爬,所过之处,金属光泽竟然开始褪去,恢复成血肉之躯。但更可怕的是,那些褪去的部分立刻被新的青铜菌丝填补,两股力量在他手臂里厮杀,疼得眼前发黑。
锁链的攻势突然停滞了一瞬。 子奚抓住机会一剑劈向最近的齿轮组。\"咔嚓\"一声,青铜齿轮崩裂,连锁反应般引起整个传动系统的紊乱。锁链像被抽了骨头的蛇,哗啦啦垂落在地。
他喘着粗气拔出左手,小臂已经恢复了知觉,但手掌仍保持着青铜质地。缺口处的液体不再渗出,鼎耳的菌丝化石彻底失去了光泽。
地窖顶部开始坍塌,大块的夯土砸落。子奚抓起地上的半块竹简塞进怀里,冲向阶梯。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青铜鼎倾覆,鼎内的暗红色液体泼洒出来,接触到的地面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
当他冲出宗庙时,整座建筑已经陷入火海。奇怪的是,火焰是暗青色的,像鬼火般无声燃烧,连烟雾都泛着金属光泽。 晋阳城的夜空被映成了诡异的青铜色。
半个月后东海之滨,咸腥的海风裹着细雨,打在子奚的脸上。他的左脸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肉之躯,但左眼瞳孔里的神树纹路变得更加清晰,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溢出青光。越王剑在腰间轻颤,剑格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出远处悬崖上的建筑轮廓,那是座年久失修的海神庙,黑瓦白墙,檐角挂着青铜风铎。
\"就是那里......\"
子奚踩着湿滑的礁石向悬崖走去。潮水在脚下翻涌,浪花拍打在石壁上,溅起的水沫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掺了血。
海神庙比想象中破败。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两尊镇海石兽东倒西歪,其中一尊的脑袋不见了,断颈处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层七彩的油膜。
庙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殿内昏暗潮湿供桌上的海神像早就没了头,只剩下半截身子,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神像脚下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油布,布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子奚的左眼突然刺痛,视野里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徐福站在船头将一只青铜铎投入海中。铎下沉时,海底的青铜桩同时亮起暗蓝色的光......
\"地窖......\"
他绕到神像后方,果然发现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后露出个方形的洞口,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阶梯陡峭湿滑,墙壁上嵌着的青铜灯盏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黏腻的油脂。子奚的左眼在黑暗中泛着青光,能清晰看到阶梯尽头的一点微光。
地窖中央是个青铜卦盘阵,七个卦盘围成一圈,每个盘面上刻着不同的星象图。阵中心悬着一只青铜铎,铎舌朝下,正对地面的凹槽。铎身上刻满了铭文,但细看就会发现,某些笔画被刻意改过,扭曲成诡异的蝌蚪状。
子奚缓步靠近,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离铎还有三步远时,卦盘阵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反光而是卦盘本身在发光,青铜盘面泛起暗青色的涟漪。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子奚猛地转身,看到阴影里走出个佝偻老者,穿着吴国渔民的褐色短衣,手里提着盏鱼油灯。灯焰是诡异的绿色,照得老者满脸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海神庙重地,闲人免进。\"老者的声音像钝刀刮骨头,\"你是何人?\"
子奚没回答而是慢慢抬起左手,青铜化的手掌在绿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老者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鱼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灯油溅出来,火焰\"呼\"地窜高,映出他惊恐万状的脸。
\"守......守史人?!\" 子奚的嘴角扯了扯:\"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哆嗦着后退,后背抵在卦盘上:\"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看庙的!徐福大人把铎藏在这里就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福?\"子奚的眉毛挑了挑,\"他亲自来的?\"
老者拼命点头,下巴上的皮肉晃荡着:\"三年前,徐大人从海上回来,带了这铎,说是能平息风暴。他亲自把铎挂在这里,还设了卦阵......\"
子奚打断他:\"铎是哪来的?\"
\"东、东海深处......\"老者咽了口唾沫,\"徐大人说,这铎是当年禹王镇海时用的......\"
子奚的左眼青光暴涨。他转身走向青铜铎,右手握住铎柄,用力一拽
\"锵!\"
金属摩擦声中,青铜铎脱离悬索。铎身的铭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晒干的痕迹。铎环上嵌着七颗青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是......\"子奚的指尖抚过铎环,那些钉子能活动,每颗钉帽上都刻着细小的星象符号。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别碰那钉子!\"
子奚抬头,看到七个卦盘的盘面同时扭曲,盘中的星象图重组,最后汇聚成一幅画面,浩瀚的海面上无数青铜桩从海底升起,桩顶亮着暗蓝色的光,组成一个巨大的相柳图案!
\"归墟潮汐......\"老者的声音发抖,\"徐大人真的算出来了......\"
子奚的左眼突然剧痛,视野里的星象图扭曲变形,最后定格在一个特定的日期上 \"下个月圆之夜。\" 老者的脸色变得惨白:\"这么快?\"
子奚正要说话,地窖突然剧烈震动,卦盘中的星象全部紊乱。青铜铎\"嗡\"地一声震颤,竟然自行摇晃起来,铎舌撞击铎身,发出刺耳的嗡鸣!
\"咚 !\"
声浪如实质般扩散,震得子奚耳膜生疼。更可怕的是,随着每一声铎响,远处的海面就掀起一道巨浪,浪头越来越高,最后竟形成一堵水墙,向岸边压来!
\"海啸......\"老者瘫坐在地上,\"徐大人说......鸣铎会引发海底青铜桩共振......\"
子奚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他看清了——那些海底青铜桩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另一头......
锁着一条龙。
不,不是真龙,而是由青铜和水流构成的怪物,和晋阳地窖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子奚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徐福在海底也布了阵......\"
老者突然扑上来,枯瘦的手指掐向子奚的脖子:\"你不能坏了大人的计划!\"
子奚挥铎横斩铎缘划过老者的胸膛,却没有血喷出来,老者的身体像沙堆一样崩塌,化作无数青铜色的细沙,哗啦啦落了一地。细沙中滚出一颗牙齿,正是吕不韦门客的那种。
卦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地窖开始震动,墙上的青铜灯盏\"叮叮当当\"地碰撞。子奚咬牙举起青铜铎,用尽全力砸向中央的卦盘
\"砰!\"
卦盘碎裂的瞬间,整个卦阵炸开刺目的青光。子奚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青铜铎插在最大那块卦盘碎片上,铎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吸饱了血。
更可怕的是铎面上的残漆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颜料,三星堆祭祀用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