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凡和艾米莉亚身体穿过井口那层狂暴沸腾、混合着金光与紫黑邪能的能量界膜时,林凡做好了迎接粉身碎骨剧痛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没有到来。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外界阿德里安的惊呼,苏小月等人的关切声、能量激荡的轰鸣声,都在刹那间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回归母体般的温暖。
他们仿佛主动跃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由高密度液态光构成的深海。
这里是圣井的内部,一个被厚重能量壁障与现世强行剥离的独立亚空间。四周充斥着令人眩晕的白金光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得令人想要跪拜的古老威压。
林凡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肺部传来的灼烧感。这里的“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密度太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岩浆。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确认怀中的人儿是否安好。
“咳……”
艾米莉亚发出一声痛苦的呛咳,娇躯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我们……进来了。”
林凡的声音在粘稠的能量介质中显得沉闷而失真。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灵能,却发现这里的能量层级太高,自己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就像身处深海的潜水员,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在井口看起来如同末日天灾般的紫黑色污染能量,此刻正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疯狂巨蟒,在这片光海的最外围疯狂游弋、撞击。它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念、硫磺与腐败的气息,每一次撞击都在光壁上激起大片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光之隔膜。
是谁在维持着这最后的净土?
林凡的“界语者”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但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在这片光海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韧得如同万古磐石般的意识锚点。
那正是他们此行追寻的目标,也是他们敢于跃入这必死之地的唯一理由。
“在那里。”
他拉住艾米莉亚冰凉滑腻的小手,十指紧扣,传递着自己的温度与力量。两人在这片失重的光海中艰难地划动四肢,向着那个核心游去。
随着靠近,周围的光芒愈发炽烈,温度也高得惊人,仿佛正在接近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个核心。
那一幕,让两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不是神明,而是一具还在呼吸的“枯骨”。
此刻的教宗冕下正悬浮在圣井的最中心,数以万计的纤细光丝从他干枯的身体中延伸而出,连接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他就是这片光海的心脏。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权柄、镶满宝石的沉重法袍早已在漫长的能量冲刷中灰飞烟灭。
此刻的他,仅着一件堪称简陋的粗麻里衣。
那瘦骨嶙峋的躯体完全暴露在外,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半透明状,仿佛皮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液态光粒子。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都清晰可辨,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他就那样静静地蜷缩着,像是一个在母胎中的婴儿,又像是一具被封在琥珀中千万年的古老昆虫。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纯净、浩瀚得令人想要落泪。
似乎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回光返照般的炽烈神采。
那种神采中,既有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也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深深的释然与疲惫。
“无需靠近,孩子。”
教宗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金属振动般的嗡鸣感。
“这具皮囊已至极限。它现在只是一具承载圣光意志的空壳,你们身上带着太多杂乱能量,太靠近……会干扰这最后的、脆弱的平衡。”
他看着两人,那张如同干尸般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欣慰、痛苦与解脱的微笑。
“你们……真的来了。真好!”
……
外界,起源广场。
局势的变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两方的战斗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那道原本应该喷薄而出、将法则瘟疫播撒向全世界的紫黑色光柱,竟然诡异地卡在了一半!
它就像一条被无形巨手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那最后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怎么回事?!圣井祭坛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
他周围围着的一些堕落之盾的阵法师面面相觑,无法回答。
“咳咳……”
李明远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后,剧烈地咳嗽着。他之前被堕落傀儡偷袭重伤,之后又坚持战斗,此刻身上伤痕累累,灵能更是早已枯竭透支。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依然死死握着仅剩右手里的战刀,那双眼睛如同荒原上的孤狼,死死盯着祭坛的方向。
“还没完……只要那道光还没散,就还没完……”
在他不远处,白崖圣约的埃莉诺踢开一具压在身上的神化战士尸体。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的优雅,从容和算计早就不见了,反而露出了一种赌徒看到骰子即将揭晓时的狂热:“我就知道……教宗这个老家伙没那么简单!等下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