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见得瘦猴与赖狗一脸不解之色,也不过多解释,只道:
“我投两匹马和两头驴,按现在的行情价来看,一匹拉货的普通马匹是七到十两银子,驴子的价格在四两上下。
就算马为七两一匹,驴为四两一头便行,两马两驴一共是二十二两,我给你们算二十两。”
姜远顿了顿,神色极其认真:
“你们用这马与驴去拉货,怎么弄我不管,但三年之后,你们要将车队发展成不少于二十辆马车。
咱们到时可以按股分红,也可以把分红再投进去置更多马车。”
瘦猴与赖狗见得姜远并无开玩笑的样子,有些迟疑:
“猴官兄弟,你投的太多了,万一我们搞砸了,你白搭进来二十两银子。
再者,三年要置办二十辆马车…”
瘦猴与赖狗咽了咽口水,这个目标有点大了。
姜远笑道:“投钱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好事。
现在就看你们敢不敢答应,若是敢,明天我就让人将马和驴送来。
你们若是三年内挣不来二十辆马车,便要赔我四十两银子,我还要你们所有家当的七成,可敢?”
利哥儿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姜远这也太黑心了。
如果三年后瘦猴与赖狗只挣来十九辆马车,这也是违约。
不但要给姜远十三辆马车,还要翻倍赔四十两银子,这三年就算白忙。
若是他俩三年里连十辆马车都挣不到,还得倒欠姜远一大笔钱。
傻子才会答应他。
瘦猴与赖狗低着头思索了片刻,猛的抬起头来:
“我们干了!”
他俩心里也有盘算,现在一无所有,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姜远愿入股这是好事,如果三年后达不到约定,虽然会欠下一屁股债,那便给姜远扛一辈子活还债就是。
利哥儿目瞪口呆,这也答应?
利哥儿忍不住提醒:“咳,两位,要不再考虑考虑?”
瘦猴干瘦巴巴的手一挥:
“这位公子好意,小的心领,但无需考虑了,若是瞻前顾后,我们兄弟就不会来燕安了!”
姜远击掌而笑:“好!有魄力!
亲兄弟明算账,咱们立字据为凭!”
周小鱼见得瘦猴与赖狗答应下来,也有些担忧。
帮人运货其实不难,以后罐头厂就有活,挣点小钱糊口是没问题的。
但三年挣够二十辆马车,还是个对赌约定,这就极难了。
但瘦猴与赖狗已经答应了下来,周小鱼也不能当面打击他二人。
姜远也不磨叽,让利哥儿去工地木匠那寻了纸笔,就在工棚里写了合约。
三人各自按了手印,这契约便成了。
姜远端起酒碗:“来,喝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瘦猴与赖狗也豪迈的举起酒碗:
“干!”
姜远将酒一口饮尽,这才说道:
“两位兄弟,既然咱们合伙干买卖,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瘦猴与赖狗立即正色起来:
“猴官兄弟,你且说。”
姜远道:“你俩若像其他马夫一样蹲作坊前揽散活,自是不行的。
你俩在小李庄租个门头,竖块招牌,就写大周第一物流中心。”
“物流中心?”
瘦猴与赖狗却是第一次听得这么个词,但顾名思义这也是运货,只不过名字更好听,更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
利哥儿插嘴道:
“姐夫,他们就俩人,俩匹马俩头驴,写大周第一的招牌,这不让人笑掉大牙?”
瘦猴与赖狗,以及周小鱼都深以为然。
这的确有些夸张了。
姜远嘁了一声:“你懂个屁,人在外面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要干事,名头就一定要响,要让人听到这招牌,就觉得很牛叉。”
利哥儿撇撇嘴:“这不是糊弄人么?”
姜远纠正道:“这叫包装!”
利哥儿惊讶的看着姜远,这姐夫将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也是没谁了。
姜远看向瘦猴与赖狗: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大周的地面上其实也不太平,土匪山贼也不少。
你俩去得远了怕是不行,就近干活又挣不到钱。”
瘦猴与赖狗听得这话,酒醒了一半。
刚才光顾着拼一把,这些现实问题却是没有想到。
“猴官兄弟,那当如何是好?”
赖狗顿时有些傻眼,姜远说的没错,远了不敢去,近了不挣钱。
别说三年挣二十辆马车,吃饭养马都成问题。
姜远敲着桌子道:
“所以,你们除要送就近的货与其他马夫竞争以外,还必得要拿出实力来,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
只要做成三五单远途送货,你们才能将名头打出来。”
利哥儿哧了一声:
“姐夫,你这不又绕回来了么?他们俩若是遇上山贼,别说货了,命有不有都难说。”
瘦猴与赖狗也有些麻瓜,利哥儿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姜远不理利哥儿,正色道:
“你们就俩人,镖局有人啊!
现在镖局也不景气,你们接了去的远的活,分出一成利益给镖局,跟着他们一起走。
镖局也想人多势众结伴而行,又得了钱,自然愿意。
而你们也能学到东西,先打稳基础。”
瘦猴与赖狗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姜远又道:“你们初期也别想着挣多少钱,或者挣了钱就马上拿来置车。
你们挣到钱后首先是招募人手,开高价挖镖局的人,今天挖一个明天挖一个,到底如何做你们自己去思量。”
“多谢猴官兄弟指路!”
瘦猴与赖狗齐齐拱手相谢,而后又道:
“挖镖局的人恐是没那么容易,咱们刚才开始,人家也不信咱们。
但猴官兄弟的话,却是让我们茅塞顿开!”
姜远笑着问道:“哦?如何茅塞顿开?”
瘦猴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除了跟着镖局一起走以外,还可以说动其他的马夫加入我们。
我与赖狗找到货源后,然后组织这些马夫一起干,咱们抽个成,或者让他们入股也行。”
赖狗也道:“猴官兄弟,您刚才不是说了么,在外面混身份是自己给的,咱们就号称有上百辆马车!
反正那些干散活的车夫给谁干不是干,只要咱们找着货源,就都是咱们说的算了。”
姜远再次惊讶,瘦猴与赖狗还会举一反三了,除了自己运货,这特么的还想干中介啊。
不过,这个模式怎么这么耳熟?
姜远想了想,这个法子短期内是可行的,可以快速积累经验与资本。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不过他二人能快速想到这一步,就看他二人怎么去做了。
“两位兄弟有想法,好!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去办!来喝酒!”
这一顿酒喝到下午才散,赖狗与瘦猴酩酊大醉。
姜远也喝了个七成,走路已是有些摇摇晃晃,周小鱼却一点醉意也无。
周小鱼将姜远送上马车,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刚才不便说的话:
“姜兄,瘦猴与赖狗没有多少阅历,到时万一…”
姜远摆摆手:“周兄不必多言,他二人心里有冲劲,就让他二人去干。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肩上的担子若不重,他们又怎会有干劲。
你且告诉他们,我会严格按合约行事。”
周小鱼见姜远说的斩钉截铁,心底也只得盼瘦猴与赖狗出息了。
马车缓缓离了唐家村,姜远靠在车厢上打盹,利哥儿问道:
“姐夫,我看那瘦猴与赖狗连字儿都不识,这事儿怕是不成的。
你为何还要与他们签对赌合约?他们既救过你,你给他们百八十两银子不就好了。”
姜远闭着眼睛缓声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给钱有什么用?
不识字又如何,他俩到小李庄时间不长,就看出工业园作坊里面的运输短板,你觉得他们傻么?”
利哥儿抓了抓脑袋:
“我觉得他们能看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如果这行好干,还能轮得到他们?”
姜远笑道:“好干不好干,与敢不敢干是两回事,有些人想到了却不敢干,那有什么用?
人最大的动力,是野心,而非其他。
人有了野心,脑子就会高速运转,胆子也会变得更大。
大周的工业已是起步,他俩敢签这个赌约,就已经走在别人前面了。”
利哥儿听得这话,有些不置可否。
底层小人物要爬出来出头,是何其的难,利哥儿虽年少,但必竟是流落过江湖要过饭的。
姜远说的道理他懂,但实际问题却也存在。
姜远见利哥儿不吭声,又道:
“大周迟早是要强大起来的,大周的货物也会到达天下任何一个角落。
你别小看货运,这里面的财富取之不尽,且看吧。”
利哥儿一心为将,对姜远说的这些也不太感兴趣,便学着姜远的调调:
“那就且看吧,都在为自己想要的日子努力,为敢拼者喝彩。”
“少学我说话!”
姜远一脚踹了过去,利哥儿嘻嘻一笑闪身避开,撩了车帘对着外面的白雪大喊:
“我要当大将军!加油!”
“神经!”
姜远轻骂了一声,心情却是极好,低语道:
“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都在给自己加油。”
姜远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等得姜远醒来,马车已停在侯府门前,利哥儿已不见了踪影,定然又是去找柴阳帆去了。
姜远也不去管他,揉了揉眼睛下得马车来,胖四连忙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胖四将姜远扶下马车,小声道:
“少爷,高原来信了。”
姜远听得高原有信来,酒意全散:
“在哪?”
胖四往府门内看了一眼:“在大夫人手上。”
姜远闻言心下一惊,瞪着胖四:“谁写来的?道爷?”
胖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道爷也有信来,不过给您的那封信,信封上写着祖利娜娅。”
姜远只觉要完,忙问道:
“大夫人,什么反应?”
胖四又往府内看了看:“大夫人没看那信,不过她将黎夫人训斥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