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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特还蒙在鼓里,她仰起小脸,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公爵。

“您没受伤吧?”她担心地问。

“没有。”公爵答得很快,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语气也平静无波。

但莉莉特哪会信他。

这种小伤,父亲从来不放在心上,偷偷瞒着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公爵,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说实话!

公爵被女儿盯得没辙,只好有点无奈地承认:“胳膊划了道小口子。”

在他看来,这点伤跟被纸边划了下差不多,根本不值一提。

可这话一出口,莉莉特和旁边的诺埃尔却都吃了一惊。

两人二话不说,一边一个万祺公爵的胳膊,几乎是半推半扶地把他弄进了房间,那架势活像对待什么重伤员。

公爵依着他们,脱下带血的盔甲,在椅子上坐好。

莉莉特站在他跟前,眉头紧锁,看着他结实手臂上的伤口。

唉,真想直接用神圣之力治好,可爸爸从不让她用自己的力量给他疗伤。

莉莉特心里叹着气,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抹上药膏,仔仔细细缠好干净的绷带。

“洗澡小心些,千万别沾水。”包扎好了,莉莉特还不忘认真叮嘱,“发炎了会很疼的。”

她刚说完,诺埃尔就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公爵面前。

是特意熬的草药茶,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这位公爵,四岁开始猎杀魔物,十八岁就取下了号称无人能敌的北境巨龙的心脏,早被公认是超越凡人之躯、大陆最强的战士。

所以,几乎没人会真为他担心,就连他母亲奥利维娅夫人,看到儿子带伤回来,顶多也就是稍稍扬一下眉毛,绝不会乱了方寸。

但莉莉特和诺埃尔不一样。

公爵只要擦破点皮,她们就紧张得像是天要塌了,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现在这样。

“爸爸,怎么不喝茶?”莉莉特看公爵捧着杯子不动,又担心起来,“是胳膊疼吗?我帮您拿着?”

旁边的诺埃尔没做声,只是默默俯下身,对着公爵手里的茶杯,小心地、轻轻地吹着气,想把还烫着的茶水吹凉一点。

看着诺埃尔这副小心又认真的样子,公爵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这辈子头一次被人这样近乎“笨拙”地关心着,感觉……倒也不坏。

等公爵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舒服的便服出来,晚餐才正式开始。

虽然比平时晚了不少,但莉莉特和诺埃尔还是按老规矩,一直等着公爵回来,三人才一起坐下。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公爵专心对付肉食,莉莉特吃得荤素均衡,诺埃尔则照旧只对盘子里的蔬菜感兴趣。

管家西蒙站在一旁,看着口味天差地别却又莫名和谐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真像一头熊、一只小羊和一头小鹿,正和和美美地一起吃饭呢,他心想。

快吃完的时候,莉莉特放下刀叉,轻声说:“爸爸,今天皇宫送来了舞会请柬。”

公爵闻言,眉毛微挑。

每年春天,皇宫都会为当年成年的贵族千金举办盛大的成年礼舞会。

年满十八岁的贵族子女,不论男女,都有资格参加。

莉莉特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而且她收到的还是盖着皇帝徽章的正式请柬,意味着皇室的直接邀请。

这本是极大的荣耀,公爵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这几年,皇室和温泽艾斯家面上虽然过得去,关系却并未真正缓和。

皇帝陛下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北境公爵,始终心存忌惮。

皇帝特意送来请柬,恐怕也只是顾及贵族间的脸面和外人的眼光罢了。

毕竟,若是以个人好恶为由,不邀请帝国重臣的独女参加成年舞会,定会招来非议。

但公爵和皇帝不一样。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希望莉莉特能按自己的心意,活得自由快乐。

“你想去吗?”公爵抬眼看着女儿,温和地问。

莉莉特点点头,语气很坚定:“当然要去。”

她对成年舞会并没有普通贵族小姐那种罗曼蒂克的憧憬,也不怎么向往传说中帝都的繁华。

但她还是要去。

“因为我是莉莉特·冯·温泽艾斯。”她挺直腰背,认真地说。

参加成年舞会,是她作为温泽艾斯继承人必须履行的责任。

就像皇帝有他的职责,她也不会逃避自己的。

她甚至打算借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将来,迈出更重要的一步。

‘我不能永远待在北境。’

莉莉特心想。

她必须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

就算只是为了努力让自己更配得上“温泽艾斯”这个姓氏。

“而且,”莉莉特接着说出她的打算,“我想在舞会开始前几个月,就先去帝都。”

自从三年前被祭司长绑架那次惊险之后,她就再没去过帝都。

她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提前去熟悉一下那里的环境,重新适应那个处处是权力争斗和阴谋算计的地方。

公爵心里不是不担心女儿的安全,但也理解她的想法和决心,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但接着就有一个现实问题。

莉莉特虽然成年了,可让她一个人去那个有皇帝和各路心思难测的贵族盘踞的帝都,公爵怎么也放不下心。

何况他身为北境守护者,也不可能离开领地几个月去陪女儿。

但莉莉特似乎早料到父亲会担心这个,她露出笃定的笑容,轻快地说:“这个您放心,我已经拜托了一位既有能力又够体面的贵夫人陪我一起去。”

几天后,一辆马车驶抵温泽艾斯城堡,车上下来一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雍容端庄的夫人。

正是公爵的母亲,奥利维娅·冯·温泽艾斯。

莉莉特刚想上前问候,奥利维娅身边那只大个头的守护犬贝洛就兴奋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贝洛用后腿站起来,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搭在莉莉特肩上,咧着嘴直喘气,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我也想你啦,贝洛。”莉莉特笑着,伸手使劲揉了揉贝洛毛茸茸、暖烘烘的大脑袋和身子。

跟热情的贝洛闹够了,莉莉特才转身投入奥利维娅张开的怀抱,紧紧抱住她。

“欢迎回家,奶奶。”她的声音里带着喜悦的哽咽。

奥利维娅向来威严的眼睛里,此刻也漾着难得的柔和光芒。

她轻轻拍着孙女的背,有点感慨地说:“真不敢信,我们莉莉特都要参加成年舞会了。不过,好像还是比奶奶矮一截嘛。”

莉莉特一听,有点不服气地从奶奶怀里抬起头,撅着嘴:“那是因为奶奶太高了!我真的长高了好多!”

为了证明,她还使劲挺了挺小胸脯。

看着孙女这又娇气又认真的小模样,奥利维娅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时,诺埃尔也安静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抬手熟练地比划着手语:“好久不见,奥利维娅女士。”

莉莉特小时候带诺埃尔去城里宅邸拜访过几次,奥利维娅一直挺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

当然,主要是因为诺埃尔是莉莉特看得极重的朋友。

不过就算不看这点,诺埃尔本身也确实招人疼。

温柔的眼神,细腻的心思,沉稳的气质……真是现在这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里少有的。

奥利维娅看着诺埃尔,暗自点头。

也因此,心里总掠过一丝惋惜:这么好的孩子,不该总是一个人。

她嘴角微扬,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等到了帝都,得留心给诺埃尔物色个好夫婿才行。

然而,这丝带着算计的笑意,在她抬眼,目光对上旁边静静站着的儿子,也就是温泽艾斯公爵的那一刻,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欢迎您回来。”公爵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奥利维娅也收起笑容,语气同样淡淡的,带着点疏离。

旁边的诺埃尔看到这情形,神情有点紧张,连忙悄悄朝莉莉特比手语:【他们……真的没吵架?】

“真的没有啦。”

莉莉特看懂了,笑着小声回答,还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母子俩只是关心对方的方式别扭,其实心里都在乎着呢。

明白这点的莉莉特笑着上前,一边一个挽住公爵和奥利维娅的胳膊,用轻快的语气打破僵局:“好啦好啦,奶奶今天来了,晚上我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就吃好多好多肉!”

在奥利维娅干练的指挥安排下,莉莉特去帝都的各项准备很快就有条不紊地搞定了。

“礼服首饰什么的,到帝都再买。”奥利维娅一边核对着单子,一边对莉莉特说,

“虽然有点不服气,但要说赶时髦,帝都那边确实比咱们北境强得多。”

所以,莉莉特自己的行李几乎没带多少。反倒是给帝都贵族准备的回礼装了一大堆,主要是北境特产的珍稀药草和用魔法保鲜的库库尔克鲜果。

莉莉特要提前几个月去帝都的消息一传开,北境的三位小姐立刻缠上了自家爹妈。

“我们也想跟莉莉特小姐一起去帝都玩嘛!”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央求。

她们爹妈一听,脸都垮了,皱得跟苦瓜似的。

“我的小祖宗们,你们知道帝都开销多吓人吗?在那儿舒舒服服待一个月,够咱们家在北境过大半年的!咱家可没那么阔绰,只能跟大多数北方贵族一样,舞会开始前几天再去。”其中一个当爹的苦口婆心地劝。

“不嘛不嘛,求你了爸爸,我们也想早点去帝都嘛!”三个早就长得比自己妈还高的姑娘,这会儿却像小孩子一样抱着爹妈胳膊撒娇耍赖,把几个大人弄得哭笑不得。

其中一个当妈的被缠得没法,只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真那么想早点去,也不是不行。把你们攒了那么多年、听说都堆满一屋子的‘温泽艾斯公爵家周边’全卖了,换的钱估计就够你们去帝都玩一趟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又哭又闹的三个铁杆粉丝,瞬间像被点了穴,一下子都安静下来,表情严肃地对视一眼。

让她们卖掉那些看得比命还重的宝贝收藏?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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