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比政法委的宽敞不少,长条红木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匾额,角落的绿植生机勃勃,却没能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半分。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省长刘汉生坐在他左手边,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快退休了,精神头不如以前。
会议一开始,各常委依次汇报工作。
组织部长文春林汇报了换届考察情况,宣传部长刘红梅汇报了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轮到沈青云的时候,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政法委近期的工作重点,特意提到了“加强队伍建设,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却没提张国栋的事。
他不想在汇报工作时主动提起这事,免得给文春林可乘之机。
但事实上,常委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大家的目光偶尔在沈青云和文春林的身上扫过,都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汇报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想开口总结,文春林突然举起了手。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说。”
春林坐在刘省长旁边,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缓缓开口说道:“昨天我听说,政法委的张国栋同志因为嫖娼,被京州市公安局抓了,之后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青云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文春林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深吸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看向文春林,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省长刘汉生皱了皱眉,看向沙瑞明,似乎在询问该如何回应。
沙瑞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春林同志,这事纪委已经介入,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了会及时向大家通报。”
“沙书记,我不是想催着要结果。”
文春林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缓缓说道:“我是觉得,张国栋在政法委工作这么多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政法委在队伍管理上,是不是存在漏洞?”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声音沉稳:“文部长,关于队伍管理,政法委一直很重视。这次张国栋的问题,是他个人无视纪律、触犯法律的结果,我们已经在系统内开展自查,会进一步加强监管,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就否定整个政法委的工作。”
“沈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文春林立刻反驳道:“一个人出问题可能是个人原因,可要是监管不到位,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出问题?现在省里正是关键时期,要是政法系统出了乱子,影响的可是全省的稳定啊。”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既然说起了稳定两个字,很显然是想把话题引到“权力交接期的稳定”上,让其他常委觉得,政法委的问题可能会影响大局。
沈青云心里冷笑,文春林这招确实够狠,既给政法委扣了“监管不力”的帽子,又暗指自己可能影响省里的换届,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
沈青云看着文春林得意的样子,心中却冷笑不已。
如果他觉得这样就能拿捏自己,那可真是太愚蠢了。
因为,有人比自己还在意这件事!
果不其然。
省长刘汉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春林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张国栋的事,纪委正在查,咱们要相信纪委的工作,不能凭空猜测,更不能随便给政法委扣帽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而不是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
说着话,他看向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国富书记,你觉得呢?”
“是的。”
唐国富点点头:“我们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请大家放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
刘汉生这个省长虽然快退休了,但在省里的威望还在,他一开口,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就停了。
文春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省长说得对,我就是担心影响稳定,才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毕竟政法工作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沙瑞明看了看文春林,又看了看沈青云,语气严肃地说:“好了,这事就先说到这。纪委的调查要依法依规进行,政法委要全力配合,同时也要做好内部的稳定工作,不能因为这事影响正常工作。换届在即,接下来的工作要衔接好,任何部门都不能出乱子,这是底线。”
他的话既肯定了刘汉生的观点,又强调了稳定,实际上是在暗中支持沈青云,同时也是在警告文春林,不要在这事上做文章。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沙瑞明的态度很明确,这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文春林看着沙瑞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沙瑞明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不甘,这次没能把沈青云拉下水,接下来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会议继续进行,可沈青云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知道,文春林不会就这么算了,张国栋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自己。
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站稳脚跟,绝对不能输。
………………
省委常委会很快结束了,,沈青云便随着人流起身。+
红木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轻响,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西装下摆,方才在会上与文春林对峙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此刻被暖气一烘,贴身的衬衫微微发黏。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茶香混合的味道,几位常委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沈青云目不斜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脑子里还在复盘文春林今天的每一句话,他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拖累了换届大局,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