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手忙脚乱地赶紧重新抱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娘哎……吓、吓死俺了……俺还以为是……是那些没死透的僵尸又追上来了……”
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也是一酸。
昨夜的经历,对于我这个常年与阴阳事打交道的出马弟子来说都堪称惊心动魄,对于李狗剩这样一个半大的乡下小子来说,更是足以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他眼神里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抱着文王鼓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叹了口气,知道单纯的言语安慰效果有限。
于是,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怀里内袋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之前画符时剩下的最后半张,而且边角有些卷曲的“安神符”。
这符箓品质一般,但此刻用来平复他受惊的心神,应该有些效果。
我将符箓递给他,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狗剩,别自己吓自己。僵尸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了,仙家和无常爷都看着呢,没事了。给,把这半张安神符拿着,就贴在身上,它能帮你宁神静气,驱散一些残留的阴晦感觉。”
李狗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接过那半张泛黄的符纸。
他用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抚平,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其贴在了衣服内衬的的边缘。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鼓面时,似乎感受到了鼓身残留的那丝微弱的温热气息,他脸上的惊恐神色竟然真的缓和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张师傅……俺……俺感觉好点了。”
背上的栓柱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和李狗剩的惊呼所影响,身体动了动,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意识似乎清醒了几分。
他伏在我肩上,声音虚弱而沙哑地问道:“阳……阳哥?刚……刚才啥动静?那……那五只僵尸……都……都解决干净了吗?俺……俺好像记得仙家们来了……还有穿白衣服和黑衣服的官爷……”
我调整了一下背负他的姿势,让他更舒服些,肯定地回答道:“嗯,都解决了,彻底解决了。胡三太爷、黄家太爷、常蟒二仙都来了,地府的七爷八爷也出手相助,还有一位更厉害的上仙降临,已经把为首那最凶的黑僵连同它体内的老鬼将军一起打得形神俱灭,灰飞烟灭了。放心吧,没事了。”
栓柱听完,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含糊地“哦”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无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睡颜似乎少了几分痛苦,多了些许安宁。
继续跋涉了一段山路,当熟悉的村庄轮廓终于透过稀疏的树林隐约可见时,走在最前面的李狗剩突然激动地指着前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张师傅!快看!是村长!是赵爷爷他们!他们在村口等着呢!”
我抬头望去,心中也是一暖。
只见在村庄入口处那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上,果然影影绰绰地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一人,身形略显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熟悉的枣木拐杖,正是老村长赵德山。
他旁边站着的是狗剩的父亲李大明,老汉一脸焦灼,不停地搓着手,向山路这边张望。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有的扛着锄头、铁锹,有的拿着柴刀,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决绝,显然是做好了万一有事就进山接应甚至拼命的准备。
几位心善的妇女则抱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灌满了热水的陶壶和几个粗瓷碗,在寒风中不停地跺着脚,翘首以盼。
我们三人刚从树林的阴影中蹒跚走出,眼尖的赵村长立刻就发现了我们!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亮起,手中的拐杖激动地往雪地上重重一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喜悦,高声喊道:“是张师傅!是张师傅他们!他们回来了!老天爷保佑!他们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瞬间打破了村口的寂静!
等待已久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激动神情,呼啦一下全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着。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狗剩呢?狗剩咋样了?”
“张师傅,你们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们了!”
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村民不等我吩咐,立刻抢上前来,口中连声道:“张师傅,您辛苦了,伤员交给我们!”
他们动作轻柔地从我背上接过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栓柱。
栓柱在转换姿势时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老村长赵德山则一把扶住我有些摇晃的胳膊。
他那双布满老茧、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传递过来一股坚实的支撑感。
他上下打量着我,看到我满脸疲惫,衣衫褴褛,身上还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和雪水泥渍,眼圈不由得红了,声音哽咽道:“张师傅!张师傅啊!你可算……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昨晚后山那动静……又是打雷又是刮阴风,还有那吓死人的怪叫声……俺们一宿没合眼,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生怕你们……生怕你们出点啥意外啊!”
这时,一位热心的大婶赶紧递过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张师傅,快,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一晚上在山里,肯定冻坏了吧!”
我确实又渴又累,道了声谢,接过碗。温热的碗壁熨贴着冰凉的掌心,我低头喝了一大口。
那略带甘甜的热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入胃中,一股暖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让我舒服得几乎叹息出声。
这一碗普通的开水,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