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打破了。
“骗子……”
嘎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什么?”苏勇问。
“你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嘎子猛地跳了起来,他把怀里那把心爱的木头冲锋枪狠狠地摔在甲板上,那是他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此刻却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啪!”
木头枪摔成了两半。
“你说你能打鬼子!你说你能保护乡亲们!可俺奶奶死了!就在俺眼皮子底下死了!!”
嘎子歇斯底里地冲着苏勇咆哮,小小的拳头雨点般砸在苏勇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有枪!你有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俺恨你!俺恨你们!!”
苏勇没有躲,也没有阻拦,任由嘎子发泄着心中的痛苦和绝望。他站得笔直,像一座山,承受着这个孩子所有的崩溃。
周围的战士和乡亲们都围了过来,有人想上来拉开嘎子,却被苏勇抬手制止了。
嘎子打累了,喊哑了,终于无力地瘫软下去,跪在苏勇面前,双手抓着苏勇的裤脚,嚎啕大哭:
“俺没奶奶了……俺没家了……呜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芦苇荡里回荡,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罗金宝站在一旁,摘下眼镜,偷偷抹了一把泪。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平被鬼子杀害的家人,这种痛,他懂。
苏勇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托起了嘎子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哭够了吗?”
苏勇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这淀子里的水。
嘎子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一直对他很温和的大叔,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如果哭能把鬼子哭死,我陪你一起哭,哭上三天三夜都行。”苏勇盯着嘎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哭能把你奶奶哭回来,我让全旅五万官兵陪你一起哭。”
“但是,嘎子,眼泪救不了人,也杀不了鬼子。”
苏勇指了指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木头枪:
“你把枪摔了,鬼子就会怕你吗?你在这里哭,斋藤就会死吗?”
“不!他不会!他现在正坐在县城的宪兵队里,喝着酒,庆幸今天杀了一个‘老太婆’,除掉了一个‘隐患’!”
“你……”嘎子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那俺能咋办?俺就是个孩子!俺只有把木头枪!俺连真正的枪栓都拉不动!!”
“谁说你拉不动?”
苏勇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气。
“周天翼!”
“到!”
“把箱子拿过来!”
“是!”
周天翼快步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苏勇接过箱子,当着嘎子,当着罗金宝,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在那黑色的天鹅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精巧、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手枪。
它比普通的手枪要小一号,但枪管显得格外粗长——那是加装了整体式消音器的特征。
这是系统奖励的特殊装备——mwA微声手枪(魔改版)。专为特种作战设计,后坐力极小,且在五十米内几乎听不到枪声。
“这是真家伙。”
苏勇把枪拿了起来,熟练地拉动枪套,检查弹夹,然后把枪柄递到了嘎子面前。
“拿着。”
嘎子看着那把枪,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想伸手,却又有些不敢,那是对真正杀人利器的本能敬畏。
“不敢拿?”苏勇挑了挑眉,“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报仇吗?怎么,真的给你刀子,你反而怕了?”
“俺不怕!”
嘎子被激怒了,他一把抓过手枪。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差点没拿稳,但他立刻用双手死死地握住了它。
冰冷,坚硬,沉重。
这就是……真枪的感觉。
“这把枪,叫‘无声’。”苏勇看着嘎子,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它开枪的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火光。它是黑夜里的刺客,是专为复仇而生的。”
“你奶奶是为了救大家死的。这个仇,必须报。而且,要报得漂亮,报得狠!”
“但是,报仇不是去送死。不是拿着菜刀去砍鬼子的机枪阵地。”
苏勇握住嘎子持枪的手,帮他纠正姿势,帮他感受扳机的力度。
“想要报仇,你就得学会怎么用它。学会怎么像猎人一样,在暗处,一枪一个,把那些畜生送回老家!”
“这把枪,我送给你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个孩子了。”
苏勇看着嘎子的眼睛,郑重地宣布:
“张嘎!我以独立第一旅旅长的身份,正式批准你入伍!”
“你,现在是我独立第一旅……特战大队的……预备队员!”
“这把枪,就是你的入伍证!也是你复仇的利刃!”
嘎子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那种金属的触感,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安全感。他仿佛听到了奶奶在天之灵的呼唤,让他站起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去战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是!首长!!”
嘎子学着张大彪的样子,敬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俺一定好好练!俺要用这把枪……崩了斋藤那个老王八蛋!给奶奶报仇!!”
“好!”苏勇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满怀仇恨、却又有些迷茫的乡亲们,最后落在了罗金宝和周天翼的身上。
“老罗。”
“在!”罗金宝此刻也是热血沸腾,他从未见过如此带兵的长官。
“斋藤封锁了水路,以为能把我们困死在芦苇荡里。”苏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但他不知道,他这是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那个斋藤……是不是住在县城里的宪兵队大院?”
“是!”罗金宝点头,“那地方以前是县衙,墙高壁厚,戒备森严。斋藤那老小子怕死,轻易不出门。”
“好。”苏勇看向县城的方向,目光如刀,仿佛穿透了层层芦苇和黑夜,直接钉在了斋藤的咽喉上。
“今晚,咱们不休息了。”
“既然他不敢进来,那咱们……就出去!”
“周天翼!”
“到!”
“集合特战队!带上嘎子!”
“咱们去县城……给斋藤送一份‘回礼’!”
“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
……
夜色更深了。
几艘吃水很深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过漆黑的水面,向着安新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勇站在船头,夜风吹动他的长衫,猎猎作响。他没有换回军装,依然是一副皮货商的打扮,只是眼神比来时更加冷冽。
在他的身后,是周天翼率领的三十名“神州之剑”特战精锐。他们已经脱去了显眼的作战服,换上了各式各样的便装——有的像伙计,有的像脚夫,还有的穿着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便衣队黑皮。
嘎子坐在船舱里,怀里抱着那把“无声”手枪,正在周天翼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装填弹夹和瞄准。这孩子的悟性极高,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这把枪已经长在了他的手上。
“苏旅长,”罗金宝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安新县城的南水门了。斋藤回去后肯定成了惊弓之鸟,这时候城门肯定关了,吊桥也拉起来了。咱们这么多人,硬闯肯定不行。”
“硬闯?”苏勇回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罗金宝,“老罗,你也太小看我苏某人了。”
他指了指船舱里那堆东西:
“咱们是去‘送礼’的,既然是送礼,那就得……大摇大摆地进去。”
罗金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船舱里堆着十几套日军宪兵的制服,还有几张……刚剥下来的、血淋淋的狼狗皮。
“这……”罗金宝一愣,随即那双小眼睛骨碌一转,一拍大腿,“妙啊!苏旅长,您是想……”
“赚城。”苏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周天翼!”
“到!”
“挑十个日语说得好的弟兄,换上鬼子宪兵的皮!带上钢盔,把脸抹黑点,装出刚从芦苇荡里钻出来的狼狈样!”
“是!”
“老罗,”苏勇拍了拍罗金宝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也别闲着。把那身绸缎袍子脱了,换回你那身‘翻译官’的黄皮。待会儿到了城门口,该怎么演,不用我教你吧?”
罗金宝深吸了一口气,那种长期潜伏在狼窝里练就的“汉奸气质”瞬间附体。他挺了挺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扶了扶墨镜,脸上那种精明、谄媚又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神情,简直是无师自通。
“放心吧,苏旅长。”罗金宝嘿嘿一笑,语气瞬间变得尖细刻薄,“跟这帮守门的伪军打交道,我老罗那是祖宗!您就瞧好吧!”
……
安新县城,南门。
虽然已是深夜,但城头上依然灯火通明。斋藤回来后发了疯似的加强戒备,城门口不仅增加了双倍的岗哨,还架起了两挺重机枪,探照灯像鬼眼一样来回扫射。
守门的皇协军小队长刘三儿,正裹着大衣,缩在门洞里抽着烟,一脸的晦气。
“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斋藤太君在外面吃了瘪,回来拿咱们撒气!这大半夜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还非得让我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队长,少说两句吧。”旁边的伪军小兵哆哆嗦嗦地说道,“听说斋藤太君这次可是动了真火,刚才有个弟兄打瞌睡,直接就被喂了狼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