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即将亲临边境巡防。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贵族们收起假意的恭顺,在阴影中交换着低语,就连盘踞在荒原上的盗匪团也勒紧了缰绳,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
——毕竟,王座的光芒照耀之处,总会有人渴望分一杯羹,也总会有人……谋划取而代之。
女王的旗帜尚未抵达边境,暗处的博弈却已悄然展开。
马车在崎岖的边境道路上缓缓前行,厚重的帷幔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颜桎倚靠在铺着暗纹绒毯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迦雷跪坐在阴影里,低垂的眉眼掩盖了眼底的杀意,他的手指在膝头无声地摩挲着。
他微微抬眼,女皇闭着眼,似乎毫无防备,可迦雷知道,她的警觉从未松懈。
“今天的熏香……”她忽然开口,微微睁开眼,眼里带着一丝疑虑。“和味道有些熟悉……”
迦雷的脊背绷紧了一瞬,又立即放松。他低头,声音恭敬得无可挑剔:“陛下可能闻错了,这是随行医师新调的加了安神的香料,边境风大,怕您路上不适。”
颜桎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重新合上眼。迦雷知道,这是她默许的意思。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熏香炉里飘出的白烟在两人之间蜿蜒。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迦雷的手本能地移向袖口,却在最后一刻改为扶住摇晃的香炉。
“让他们行路慢些。”随即她躺在软榻上,“朕小睡片刻。”
“是。”迦雷恭敬地低下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熏香的味道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
颜桎不知昏沉了多久,终于在马车颠簸中醒来。帘外马蹄声碎,车辕吱呀作响,晃得人昏昏沉沉。
她勉强支起身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间泛起一阵苦涩。迦雷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见她醒来,立即奉上食盒:“陛下,吃点东西吧。”
颜桎勉强咽下几口,甜腻的味道却让胃里一阵翻涌。她推开银匙,苍白的指尖掀起绣着暗纹的车帘一角:“到哪儿了?”沙哑的嗓音几乎被辚辚车轮声吞没。
迦雷垂首,银发从肩头滑落:“回陛下,已近边境了。”
夜风卷着陌生的草木气息灌入车厢,颜桎闭了闭眼,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过来。”她向后靠进软垫,鎏金长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给朕揉揉头。”
迦雷沉默地跪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额角。他的指腹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颜桎指尖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突然开口:“迦雷,待在朕身边,是不是很委屈?”
迦雷的睫毛微颤,指间的力道依旧平稳:“下仆从未有过不满。”
“呵……”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正欲再言,马车却骤然停驻。外头传来侍卫的低沉禀报:“陛下,前方有平民拦路。”
帘外隐约传来百姓的惊呼与骚动。颜桎蹙眉起身,随侍的侍女立即掀起帷幕——
不知何时,皇家车队已驶入一座边境小镇。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两侧,衣衫褴褛的镇民们惶恐地跪伏在地,有几个孩童被母亲死死按着脑袋,却仍偷眼打量着这支突然降临的华丽队伍。
队伍最前方跪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额头紧贴着地面:\"拜见陛下。\"
侍卫长策马上前,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报上你的身份与来意?”
“小人是本镇镇长。”老者不敢抬头,声音发颤,“陛下远道而来,若不嫌弃,请在小镇歇息一晚。”
侍卫长回首望向马车,透过轻扬的纱帘,隐约可见颜桎微微颔首。
“准了。”女皇的声音自车内传来,“侍卫长,妥善安排住宿事宜,莫要怠慢了艾莉亚特使。”
“是!”
镇民们闻言如释重负,纷纷退至街道两侧。侍卫们立即列队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马车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宅邸前。
\"陛下,客房已备妥。\"侍女轻声禀报。
颜桎款步下车,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侧目望去,只见静立一旁的艾莉亚身后,一名戴着铁面具的侍卫身形挺拔如松,在跳动的火光中投下修长的剪影。
颜桎的视线扫过时,那侍卫立即低下头。
“走吧。”颜桎收回目光,淡淡道。